兩室一廳的屋子收拾得亮堂堂,紅木座鐘擺在堂屋的條案上,櫃上還擺著洋鐵皮的暖壺和新出的紅梅牌香皂,看得出來日子過得確實愜意。
劉雅雯攥著衣角站在桌邊,低著頭不敢看冷鋒的眼睛,吶吶道:“小鋒,你怎麼來了?你舅舅他確實是……”
“確實是得急病死在了鄉下?”溫嵐依開口打斷她,語氣淡淡的,“我們託人去你說的那個生產隊問過,生產隊近幾年根本沒去過叫楊如恆的下放幹部,更沒有埋過人,劉雅雯,你還要騙我們到什麼時候?”說著,催動精神力,很容易就攻陷了劉雅雯的精神防線。
這話一齣,劉雅雯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癱在椅子上抖著肩膀哭:“不是我……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我是被逼的啊!”
冷鋒往前站了一步,攥著拳沉聲問:“我舅舅到底在哪?你說清楚!”
劉雅雯哭了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說出實情:原來楊如恆本來是搞軍工材料研究的,下放的時候偷偷帶了半箱沒整理完的研究手稿,平日裡沒事就研究這個,為此,二人沒少吵架。
剛開始他們到了南邊,苦點,累點,但日子還過的下去。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這些下放的人員每天被批鬥,捱餓,為此她也恨上了丈夫。
要不是因為他們家的牽連,她現在還在城裡穿著布拉吉,吃著商品糧呢。
但她也知道,要想翻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必須要等待機會。
那個時候她就多了個心眼,把丈夫的手稿藏了一部分,並生了離婚回城的心思。
半年前有一夥人找到他們下放的地方,找上楊如恆要手稿,許諾給他們平反,辦回城手續,但楊如恆說什麼都不肯給。
結果爭執的時候那些人把楊如恆綁走了,威脅劉雅雯要是敢說出去,就殺了她全家,她怕死,就只能按著那些人教的說,說楊如恆得急病死了,拿著人家給的回城手續改嫁了,這麼半年來一直提心吊膽,就怕這事暴露。
她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沒有殺了她,畢竟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他們……他們把人綁去哪了?”冷鋒的聲音都在抖,胸口憋著一口氣,既怕聽到壞訊息,又抱著一絲希望。
劉雅雯搖搖頭,眼淚糊了一臉:“我不清楚,但我聽見他們有的人說倭國的話,別的……別的我真不知道了,我就是個普通女人,我真的不敢問啊!”
冷鋒聽完這話,指節攥得咔咔作響,胸口的怒氣翻湧得幾乎要衝破胸腔,若不是溫嵐依及時拉住他的胳膊,他幾乎忍不住要當場擰斷劉雅雯的脖子——為了自己活命,為了回城改嫁,居然眼睜睜看著人綁走自己丈夫,還幫著瞞了這麼久!
溫嵐依按住冷鋒緊繃的後背,抬眼看向抖如篩糠的劉雅雯,精神力已經掃過了這間屋子,很快落在了臥房床板下那團用油紙裹著的東西上:“你藏起來的那份手稿,怎麼不拿出來?你偷偷截留了楊如恆的研究資料,那些綁匪不知道對不對?”
劉雅雯臉瞬間變成了青灰色,癱在地上眼淚混著粉底往下淌:“我……我就是想著留著那東西以後能換點錢,我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回來找,我不敢說……”她哆哆嗦嗦爬進臥房,從床板下拖出一個鎖著的木匣子,開啟後把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稿遞了出來,“都在這裡了,我一點都沒動過,全都給你們!”
冷鋒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頁,一眼就認出封皮上是舅舅熟悉的字跡,鼻尖猛地一酸,攥著紙包的手都微微發顫。
溫嵐依湊過來翻了兩頁,除了密密麻麻的研究資料,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居然用鉛筆淡描了一櫻花的圖案,顯然是楊如恆早料到出事,偷偷把線索留在了這半份沒被搶走的手稿裡。
也許這份手稿也是舅舅故意讓她拿走的。
“有線索,”溫嵐依眼睛一亮,指尖點了點那個櫻花標識。
冷鋒咬了咬牙,把手稿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對著劉雅雯丟下一句“等我找到舅舅,再來算你的賬”,就拉著溫嵐依轉身往外走,剛拉開門鎖,就聽見樓下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和男人的咳嗽聲,劉雅雯尖叫一聲:“壞了!高振邦怎麼提前回來了!”
“別擔心,他不會知道。”溫嵐依掃向自亂陣腳的劉雅雯,大大方方的拉著冷鋒快速下樓,在二樓轉角的時候三人短暫的碰了面,彼此客氣的點了點頭。
“慢著,”高振邦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工作服,胳膊夾著印著“勞動光榮”的搪瓷茶缸,胡茬上沾著點菸末,“你們二位看著眼生,不知道你們來我們鋼鐵廠的家屬院是....”
溫嵐依拿了一個證件,在高振邦眼前一晃。
高振邦咧嘴客氣道:“原來是過來核對戶口的同志啊,辛苦你們跑一趟,我提前散會回來拿份材料,沒耽誤你們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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