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務室,溫嵐依讓方靜和小程把草藥分揀清洗,又尋來幾個乾淨竹匾攤開晾曬。
她指著幾株開著細黃花的草說:“這是黃花蒿,往後誰再打擺子,先煮水喝,能救急。”
鄭軍醫連說:“有辦法總比干等強。”
下午,溫嵐依又讓熊向東把伙房存著的空罐頭瓶拿幾個來,用開水煮過,把搗碎的艾草和薄荷用紗布濾出汁,兌上一點鍋底灰和鹽,製成簡易防蚊膏。
幾人試著擦了,涼絲絲的,還怪好聞的。
溫嵐依說:“等陳艾曬透,再捲成艾條,各班都能用。”
費紅兵把剩下的草木灰和椰殼灰一併收好,用竹筒裝起來,標上“止血用”。
晚上冷鋒來接,見醫務室忙得像個手工作坊,門口掛著藥草,屋裡晾著藥膏,幾個兵正圍著溫嵐依學打繃帶。
他立在門口看了好一陣,沒進去打擾。
等人都散了,溫嵐依用肥皂洗了三遍手,抬頭見冷鋒還站在門口,便說:“怎麼樣,這樣算不算自力更生?”
冷鋒點頭,遞上裝滿泉水的軍用水壺,說:“算。明天我讓周大同也來,把你這些本事都學過去。”
溫嵐依接過水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
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帶著園裡薄荷葉的氣味。
溫嵐依吹滅桌上那截新點的蠟燭,和冷鋒一前一後出了醫務室。
外頭月色清亮,南灘方向傳來趕海人的說笑聲,斷斷續續,像島上慢慢活過來的脈搏。
兩人踩著影子往家走,溫嵐依忽然說:“等再過些日子,我讓阿婆教我把海帶曬起來,存成乾貨;山上野生的黃花蒿、薄荷、金銀花,也都移回醫務室。”
冷鋒說:“好,我讓各排把後坡劃一片出來,專門給你做藥圃。”
溫嵐依笑了,沒再說話,只抬頭看月亮。
月光鋪滿來路,海風穿過新開的菜地。
“你們做規劃的時候,路面要做寬一些,為以後留有餘地。”溫嵐依走在路上,突然來了一句。
“嗯?怎麼說?”冷鋒聽溫嵐依說規劃二字,他腳步緩下來,側過頭看她。
溫嵐依也不急著解釋,只抬手指了指坡下那條通向南灘的小路:“你看那條路,窄得只夠兩個人並排。現在不覺得,等以後人多了,要推個板車運糧運菜,或者往山下抬個重東西,連錯身的地方都沒有。”
冷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沒有馬上說話。
溫嵐依又說:“修路不能只看眼前。這裡雨季水急,路基要墊高,邊上得留排水溝。路寬了,水排得也快,不容易被泡爛。伙房到醫務室、菜地到石潭的小路,也要留出以後挑擔、抬人的餘地。要麼不修,要修就把位置留足。”
冷鋒沉默片刻,說:“我原想著先把營房和訓練場之間修通,能走人就成。你這一說,是得把線放長遠些。”他頓了頓,“明天我找副營長和幾個排長,把幾條主路重新量一量。不能馬上拓寬的地方,也先把石頭堆到路邊,把寬度留出來。”
溫嵐依笑起來:“島上石頭多,正好用。你們規劃的時候,把路跟前後的水溝、菜地、藥圃連起來看,別東挖一下西補一段。路順了,水不衝,地也不容易泛鹼。”
冷鋒“嗯”了一聲,說:“過兩天先拓東南坡到南灘的那段,往後你從菜地去趕海也順當。”
兩個人轉過坡角,海風突然大起來,路旁半人高的野草被吹得伏下去,發出“簌簌”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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