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嵐依沒再應聲,只把臉貼在他胸前,耳畔是他一下下穩當的心跳。
外頭的浪聲低下去,像被夜色慢慢收走。
她睡得淺,半夜醒過一回,聽見風從木窗縫裡鑽進來,把新兵宿舍那邊幾句壓著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送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又沉沉睡去。
天將亮,一聲短哨從操場那頭響起來。
溫嵐依翻身,身邊已經空了,被角卻被冷鋒掖得嚴嚴實實。她披衣下床,推門出去,晨風裡還裹著鹹潮的涼意。
坡下幾個新兵正往操場跑,腳步踏在剛拓寬的沙土路上,發出“嚓嚓”的響,把路旁草葉上的露水都震落下來。
方靜和齊苗也夾在佇列後頭,兩人邊跑邊整理袖口。
溫嵐依站在石階上看了一陣,朝她們招了招手。
齊苗跑過來,額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喊了聲“溫醫生”。
溫嵐依替她把鬆開的領釦繫好,說:“先跟上,跑完回來喝碗粥。這島上潮,晨練不能貪快,一步步來。”
隊伍繞到坡上,又順著新修的彎路往海邊折過去。
溫嵐依沒急著進屋,端了盆去水臺打水。
等新兵們再回來,日頭已經從海面爬高,金紅色光鋪在坡道的沙土上。
冷鋒走在隊伍最後,見她還站在門口,便問:“怎麼不多睡會兒?”
溫嵐依把浸過涼水的毛巾遞過去,說:“睡不著,起來看看你們出操。”
冷鋒接過毛巾擦了把後頸,轉身指著坡道下新鋪的一段:“昨晚我想了,這路不能只通南灘。等今早飯後,我再帶人把路口到醫務室那段平整一下,免得下雨存水。”
溫嵐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幾個新兵正說說笑笑地從寬路上走下來,沒人再擠成一團。她點頭:“路寬了,就好走了。”
冷鋒“嗯”了一聲,說:“你先去吃早飯,等會兒讓方靜和齊苗到你那兒報到。兩個人手歸你帶,別累著自己。”
溫嵐依笑了:“我知道。人手一多,我正好把藥圃和菜地連起來。”
冷鋒也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
海風從坡下吹上來,把兩人衣角輕輕掀起,又把新兵們跑遠的腳步聲送到更亮的海面上去。
“等過幾天,趕海攢點海貨,我準備去外面鎮子上給外公和張嬸子他們郵過去。”溫嵐依道,來了快有一個月了,一直沒有跟外面聯絡過,她也需要外出,把一些東西名正言順的運進來。
冷鋒聽她說完,沉默片刻,才說:“出島不是不行,但你不能一個人去。最近海況還算好,我先去問問島上幾個老漁民哪天去鎮上。真要去,讓何亮跟著,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溫嵐依點頭:“行,都聽你的。我再去漁村跟人換些海貨。張嬸子愛喝湯,我再給她包些淡菜乾。外公那邊,上次在礁石縫裡尋到撿到一些鮑魚和海參,一併寄過去。”
冷鋒說:“寄之前用油紙隔潮,外頭再套兩層麻布。海上潮氣重,別回頭黴在路上了。”
溫嵐依笑:“這些我比你清楚。倒是你,修路的事別又熬到半夜。”
冷鋒“嗯”了一聲,沒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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