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她去沙洲後頭翻泥,忽然聽見東邊斷崖拐角有人吹哨。
那哨聲短促,三長兩短,是從冷鋒給她的巡邏筆記本上學的訊號。
溫嵐依聽出來是冷鋒在找她,忙起身拍拍手上的沙,探頭一看,冷鋒站在崖頭上,手裡卷著一張紙。
她小跑過去,還沒站穩,冷鋒就一把攬住她的胳膊,“小心一點,”把紙遞給她:“團部通知,最近潮位異常,近岸暗流頻發,所有非執勤人員不得下海灘活動。你正好歇幾天。”
溫嵐依接過通知,眼尖地看見紙背面還夾著半張手繪的海圖,幾處礁洞旁標了紅色小旗。
她心裡明白了幾分,抬頭問:“是不是上次報上去的木匣和龍骨,上面要派人來查了?”
冷鋒點頭:“這幾日會有專家上島勘察沉船。”
溫嵐依眼珠一轉,輕聲問:“那他們來了,我能不能跟著去聽聽?”
冷鋒看她一眼,說:“看情況,到時候跟著我,別多話。”
溫嵐依立即笑起來,拽了拽他的袖子,像偷到糖吃的小孩。
冷鋒也跟著勾起了唇角。
那天晚上,溫嵐依趁冷鋒去連部開會,溜進空間。
海水池邊的青石上,那片碎玉依然靜靜躺著,綠光已經淡下去,只在水面偶爾泛起一絲極細的漣漪。
她蹲下來,指尖碰了碰玉面,微涼的觸感順著手腕爬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海里輕輕回應。
她忽然想起那木匣裡裹著硬物的絲織物,總覺得那片玉不止是舊物,更像是鑰匙,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等勘察隊的人來了,她一定要想法子再見一眼那木匣。
她有些後悔,當時發現的時候就應該直接藏起來,誰知道她家男人這麼有原則呢?
翌日一早,天還沒大亮,島南邊的小碼頭上就響起了運輸船靠岸的動靜。
溫嵐依正在醫務室屋後晾紗布,聽見汽笛聲,踮腳一看,幾個穿灰藍工作服的人正從船上往下抬長方形的鐵皮箱,箱角包著黃銅護片,在晨霧裡發暗。
她連忙把剩下的紗布掛完,跟方靜說了一聲,便朝碼頭小跑。
冷鋒已經站在石階上,正和領頭的人低聲說話。
那人花白頭髮,背微駝,手裡拎著一隻黑漆木箱,箱蓋上印著半截模糊編號。
溫嵐依沒敢上前,只靠在不遠處的繫纜樁旁等。
冷鋒目光掃過來,沒攆她,只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別亂跑。
勘察隊一共來了五個人,何亮帶兩名戰士幫著搬儀器。
一行人先沿著西坡排水溝往上走,停在何亮撿到青花瓷片的那片泥地前。
花白頭髮的老技術員蹲下去,用刮刀輕輕撥開表層溼泥,又拿放大鏡看了半晌,才點頭:“是近岸沉船被大潮翻出來的。”
溫嵐依站在後面,心口跟著一跳,眼前又浮現出礁洞裡那截朽爛的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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