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從側面繞過去,不一會就把一個穿膠皮褲的男人摁倒在泥灘上。
那人懷裡掉出半張浸爛的紙條,上面只認得出“等燈”兩個字。
溫嵐依撿起一看,想到外海船上晃過的三下黑布燈,立刻明白這是漏下的接應。
她讓戰士把人和紙片都看好,又往海面上望。
外海那幾點暗紅航燈已經亂了兩三處,幾道艦影慢慢靠攏,汽笛短促地響過一聲。
溫嵐依知道冷鋒和海軍已經合上口子。
天快亮時,冷鋒帶著人回到西礁群,遠遠看見洞外守著幾個戰士,洞口堆著幾隻出水浸溼的箱子。
他先走到溫嵐依身邊,見她袖口和鞋幫上全是黑泥,低聲道:“先回去把溼衣裳換了。”
溫嵐依把雙手往外套兜裡一插:“換什麼換,先清點,把外頭那船也看住。”
她回頭望著黑森森的礁洞,海風裡已經透出灰白天光。
那幾口箱子沉甸甸地放在石臺上,像把這一夜所有的秘密都壓在了島上。
就算福叔那個老狐狸什麼也不說,這些走私的古董,這些黃金也夠他喝一壺的。
光這幾箱金子和古董,還有阿勇的證詞,哪一樣都能把他釘死。
冷鋒沒有接話,只朝旁邊幾個戰士打了個手勢,讓把雨布四角壓牢。
海風從西邊灘塗上捲過來,帶著退潮後更濃的泥腥氣。
溫嵐依站在石臺邊,看著天光一點點從礁石後漫過來,心說這一夜的事,總算能見著亮。
回去後顧不得休息,連忙提審福叔。
“看看熟悉嗎?”冷鋒扔了一塊金條在審訊桌上,福叔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金條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到冷鋒臉上,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冷團長,這話問得沒頭沒尾,我哪裡認得這東西。”
冷鋒沒急著接話,把另一隻手裡的牛皮賬本往桌上一放,賬本翻開的那頁上,幾行被海水洇得模糊的字跡還看得清日期和數量。他指著其中一行:“那這個,你也不認得?”
福叔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卻仍梗著脖子:“我不識字。”
溫嵐依坐在一旁沒出聲,精神力卻早已鋪開。
她能感覺到福叔攥在桌下的那隻手抖得厲害,呼吸也亂得不成樣子。
她看了冷鋒一眼,冷鋒會意,將賬本又往前推了推:“阿勇已經交代了。這幾年你讓他運的貨,每一筆都在這上面。還要我一樣一樣給你念?”
福叔肩膀猛地一塌,像被抽掉了骨頭,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啞著嗓子笑了一聲:“那小子……到底還是靠不住。”
冷鋒沒再逼問,只讓人把福叔帶回去繼續關著。
溫嵐依跟著他走出審訊室,外頭天已經大亮,潮水退到最低處,西邊的礁群在晨光裡黑一道白一道。
她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聽見冷鋒說:“他今晚應該熬不住,到時再錄口供。”
她點點頭,沒說話,心裡卻想著那幾箱金子和古董背後,恐怕還有福叔沒交代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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