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開啟書，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火光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株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竹。
至於夏易……
她翻了一頁書，目光在字裡行間游移，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那個站在院子裡、對她說給我一點時間的男人，此刻正在隔壁的房間裡，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發呆。
他的房門緊閉著，可李舒寧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一顆同樣煎熬的心。
但那又怎樣呢？
她李舒寧，從來不是靠男人的憐憫活著的。
而她想要的，不擇手段也一定要，哪怕是毀了他！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星星一顆顆地亮了起來。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誰家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一切都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可對於紅星村而言，這個夜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那些關於“資本家小姐”的流言，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都在這漆黑的夜幕下，悄然生長，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而李舒寧，就在這風暴的中心，安安靜靜地翻著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上的一行字——
“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格外平靜。”
她笑了。
貓冬的最後一場雪化盡時，紅星村的土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翻了個個兒。
凍了一個冬天的黑土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散發出一種潮溼的、帶著草根腥氣的味道。
村口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催促著人們——該上工了。
生產隊的銅鑼“咣咣”響了三遍，知青們三三兩兩地從各自的房間裡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扛著鋤頭、鐵鍬，跟在社員們的後頭往地裡走。
一切都和往年開春時沒什麼兩樣，可如果仔細瞧，就會發現某些微妙的變化。
張之之還是混在3組。
她縮著脖子，把棉帽子的耳罩往下拉了拉，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同組的幾個社員都是村裡出了名的老油條，隊長派活時哼哼哈哈地應著，真到了地裡就找個背風的土坎子蹲下來，閒話家常半天，做一會兒歇一會兒。
張之之樂得如此，她找了個向陽的草窩子坐下，從兜裡摸出一把炒瓜子——這是她昨晚用空間裡的存貨偷偷炒的——嗑得津津有味。
“之之，你這瓜子哪兒來的？”同組的劉嬸子湊過來，眼珠子黏在瓜子上。
“家裡寄的，就這點兒了。”張之之把瓜子往兜裡一揣，含糊其辭。
劉嬸子咂咂嘴，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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