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軍綠色外套,那是孟瑩臨走前給她買的,腰上還繫著一條皮帶,勒得腰身細細的,在一群灰撲撲的棉襖裡格外扎眼。
她根本不會幹地裡的活,鋤頭拿在手裡像是根燒火棍,揮了兩下就氣喘吁吁,額頭上連汗都沒出一滴。
“夏易哥,這土太硬了,我挖不動。”她撅著嘴,聲音嬌滴滴的,尾音拖得老長。
夏易沒說話,接過她手裡的鋤頭,悶頭幹了起來。
他的動作熟練而有力,一鋤頭下去,翻起一大塊黑土,碎坷垃飛濺。
林嬌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水壺,時不時遞過去讓他喝一口,那姿態像是個檢閱部隊的首長。
村裡人都看在眼裡,可沒人說什麼。
夏易和林嬌的家世,早在孟瑩來的那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將軍之子、軍區大院、吉普車接送……這些詞兒像是一層金光閃閃的殼,把兩人罩在裡面,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隊長蹲在田埂上抽菸,目光掃過夏易那一組,又掃過林嬌腳邊那片幾乎沒動過的地,嘴角抽了抽,終究沒吭聲。
“人家是鳳凰,遲早要飛回京市的,”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自言自語,“咱得罪不起。”
而7組那邊,李舒寧的處境截然不同。
她被分到和幾個村裡人一起平整一塊坡地。
這是開春最基礎的活計——把冬天凍硬的土塊敲碎,把草根撿乾淨,為接下來的播種做準備。
聽起來簡單,可真正幹起來,才知道這活有多磨人。
李舒寧握著鋤頭的手心已經磨出了水泡。
她沒幹過這種活,在現代時連花園裡的草都是請園丁修剪的。
一鋤頭下去,要麼角度不對,只刨起一層浮土。
要麼用力過猛,震得虎口發麻。
沒一會兒,她的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後背的棉襖也被汗水浸溼了一小塊。
“李知青,歇歇吧。”同組的一箇中年婦女好心勸道,可那眼神里卻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幹過這個?”
李舒寧沒接話,只是咬了咬牙,繼續揮動鋤頭。
她的動作生疏而僵硬,像是一臺生鏽的機器,可那股子執拗的勁兒,卻讓旁邊幾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就在這時,田埂上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喲,李知青幹活呢?”
李舒寧頭也不抬,手裡的鋤頭卻沒停。
她知道是誰——那聲音她這兩天聽得多了,黏膩得像夏天灶臺上的油垢,讓人反胃。
周瘸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吊兒郎當的周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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