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軍同志,孟瑩同志,”林錚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經組織決定,你們被下放到紅星村,接受勞動改造。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紅星村的下放人員,和夏易同志……再無關係。”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在夏易面前晃了晃:“這是夏軍同志登報的斷絕關係宣告。夏易同志,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夏家的兒子。你的父母,是國家的罪人,是人民的敵人。”
夏易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父親熟悉的筆跡,看著“斷絕關係”四個刺目的大字……身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破碎得像是一面鏡子,“我爸……我爸是上將……“
“上將?”林錚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夏軍同志的職務,已經被撤銷了。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下放人員。而你……”
他頓了頓,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紙,那是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入伍通知書。
“夏易同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入夏易的心臟,“經組織決定,你被調入西北邊境部隊,即刻生效。請馬上收拾行裝,跟我們走。”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蟬鳴聲消失了,連大廚鍋裡燉著的紅燒肉“咕嘟咕嘟”的聲響,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出驚天大戲,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夏易結婚當天,被通知入伍。
夏易的父母,被下放到紅星村,成為勞動改造人員。
這不是婚禮,這是葬禮。
一場為夏易、為夏家、為所有曾經看不起林家的人準備的,盛大的葬禮。
李舒寧站在夏易身邊,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著林錚,看著他從眼底透出的那種冷酷和得意,看著林嬌挽著徐飛胳膊時那種雲淡風輕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不,不是陷阱。
是棋局。而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她自己,被夏易,被命運推到棋盤上的可笑棋子。
“夏易……”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手指死死攥著夏易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這……這是怎麼回事?”
夏易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父親臉上,看著夏軍從眼底透出的那種冷漠和絕望,看著孟瑩手腕上那副刺眼的手銬。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對他說的話:“夏易,你是夏家的兒子,你的婚姻,從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當時不懂。他以為,愛情是自由的,選擇是個人的,幸福是可以爭取的。
可現在,他懂了。懂得太晚,晚到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爸……”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哽咽,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夏軍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一絲波動。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與己無關的過客。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錚,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林參謀長……我們可以……去安置了嗎?”
林錚點點頭,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帶他們走。兩個身穿軍裝的男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夏軍和孟瑩的胳膊,往院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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