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面有憤怒,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種……讓他不敢直視的恨。
“夏易,”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卻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你……好自為之。”
她說完,轉過頭,不再看他。那背影單薄而倔強,像是一株在暴風雨中被壓彎了腰,卻終究不肯折斷的蘆葦。
夏易跪在地上,看著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看著那八輛軍用吉普車揚起一片塵土,看著院子裡眾人臉上那種複雜的表情……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都在崩塌,都在離他遠去。
“夏易哥,”林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讓夏易不寒而慄的溫柔,“恭喜啊。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她說著,挽著徐飛的胳膊,轉身離去。那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像是一株在烈火中重生的鳳凰木。
徐飛跟在林嬌身後,腳步有些沉重。他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易,目光裡帶著一種讓夏易看不懂的複雜。
那裡面有愧疚,有無奈,有解脫,還有一種……讓他不敢直視的憐憫。
“老夏,”徐飛在心裡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別怪我。這是你自己選的。”
院子裡的人群漸漸散了。
周為民搖著頭,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程遠縮著脖子,一溜煙跑了。
張之之坐在凳子子上,感覺自己的三觀被徹底重新整理……
只有陸鳴淵,還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他的眼鏡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那抹精光。
他看著這一切,看著夏易從雲端跌落泥潭,看著林嬌從絕望中重新站起來,看著這場精心設計的復仇大戲緩緩落幕……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他在心裡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真有意思。”
李舒寧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夏易,看著院子裡狼藉的杯盤,看著那八輛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她贏了。她拿到了結婚證,成為了夏易的妻子,擺脫了“資本家後代”的身份。
可她也輸了。
她失去了夏家的庇護,失去了回城的希望,失去了……一切。
“夏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夏易心驚的冷漠,“起來。別跪了。跪……也沒用。”
夏易緩緩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像是一個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舒寧,”他的聲音破碎得像是一面鏡子,“對不起……我……”
“對不起?”李舒寧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夏易陌生的冷酷,“夏易,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父母,是你……整個夏家。”
她說完,轉身走向新房,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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