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孟瑩臨走時說的那句話，“老夏，你答應我。”
他答應了。
所以他寫這封信，讓兩個兒子也知道。
夏易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
他選了那個女人，走到今天家破人亡的地步，那就要接受這樣的結果。
信紙乾透了。
夏軍把紙折起來，兩封疊在一起，塞進兩個信封。
信封是舊信封翻過來用的，邊角已經磨毛了。
他用漿糊把口封好，在正面寫上地址，一個寄往小縣城的武裝部，一個寄往邊遠部隊。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
夏軍知道自己現在下放幫孟瑩報不了仇，但是大家貓冬的時候李舒寧往縣城跑，夜不歸宿肯定有貓膩。
而且當初兩人被革委會抓住，李舒寧卻全身而退，還和夏易扯證本身就不簡單。
他站起來，走到牛棚門口，把兩封信揣在懷裡。
外面又下雪了，細細的雪沫子從天上飄下來，落在他的頭髮和肩上。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公社的郵筒在街角，綠色的鐵皮筒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夏軍走到郵筒前面，把兩封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確定沒有寫錯，然後塞了進去。
信封落到底部，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雪地裡格外清晰。
夏軍站在郵筒前面，站了很久。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臉上，他不覺得冷。
他看著那個綠色的鐵皮筒，看著上面那一道投信口，黑漆漆的，像一個張開了的嘴，把他的兩封信吞了進去。
他不知道那兩封信要多久才能寄到，不知道兒子們收到信會是什麼反應。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變了。
這個家已經散了，但害了夏家的人還沒有倒，所以他也不能倒。
夏家跟夏易，再也回不去了。
而李舒寧，那個他跪在地上求過的女人，他也不會放過她。
他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很長，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棉襖被風灌透了，冷到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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