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問問就行。”夏東說,“成不成我都領你的情。”
掛了電話之後,夏東沒有再打第二個。他知道這種事急不得,等一兩天,讓訊息在電話線裡慢慢走。
第三天,老趙的電話來了。
“幫你問了,”老趙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那個姓孫的,確實在紅星村那邊的公社幹過幾年,後來調到縣裡去管供銷那邊的賬。手裡有些東西,主要是跟糧票、布票批條有關的,還有一些革委會內部的往來函件。你說的那個女知青,確實在他那兒辦過事,不止一次。”
“辦什麼事?”夏東的聲音有些緊。
“具體的我不好說太多,人家也不肯多說。但你朋友如果要查,可以從‘物資往來’這條路走下去。那個姓孫的管賬的時候,經手過不少糧票和布票的批條。有些批條,按理說不該批給一個知青的。”
夏東攥著話筒,指節泛白:“老趙,謝了。改天來我這兒,我請你喝酒。”
“酒就算了,”老趙笑了一聲,“你少找我打聽這種事就行。”
電話掛了。夏東在桌邊坐下來,把老趙的話一字一句地記在筆記本上。
物資往來。糧票、布票批條。不該批給一個知青的。
這些線頭,現在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李舒寧手裡有大筆來路不明的物資,她用這些物資打通了革委會的關係,用那些關係逼夏家同意婚事。
她沒有錢,沒有背景,能拿來交換的,只有那些東西。
他又翻出夏川寄來的那幾頁抄錄紙條,加上老劉、老趙的資訊,三份來源互相印證,沒有矛盾。
她的路子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先搞物資,再攀關係,再逼婚。
每一步都踩得準、踩得狠。她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可她忘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用革委會和人黑市算計夏易,就要做好反噬的準備。
他把筆記本鎖好,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已經全黑了,窗外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他想等材料再全一些,就寫一份舉報信,把所有線索一條一條理清楚,寄給能管這事的人。
他要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攤在陽光下,讓她無處可躲。
他關上了窗,坐回桌前,擰開鋼筆帽,翻開新的一頁紙,開始寫。這一次寫的不再是零星的筆記,而是一份正式的材料。
他寫得很慢,每一句話都要想清楚才落筆。
他把時間、地點、人物、經過一條一條列出來,不誇大,不省略,只寫事實。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了,才吹乾墨水,放進了抽屜。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夏東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了下去。他沒有馬上睡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母親的笑容,還有父親信裡那句話“你們要替媽報仇。”
快了。
到時候,李舒寧的債,該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