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尼眼看著她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幸好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連忙跑上來扶住她的胳膊,“您……您怎麼了?族長大人他?!”
阿彌婭卻有氣無力的擺擺手,喃喃的重複。“……莫加說……他會給你訊息的,讓你按照他的命令列動。”她說完,陡然一閉眼,臉色抽搐起來。
瑪尼一怔,卻不敢問她究竟受到了什麼打擊,一咬牙將她扛起,極快速的朝蘆葦蕩奔去。
離蘆葦蕩還有百數尺,卻見族人已經匆忙的迎出來,急匆匆的高聲。“瑪尼大人,信鷹回來了,您看!”那人說著,連忙將一把沙子塞入了他的手心。看去,那沙子似乎浸的血,腐敗的烏色。
瑪尼一怔,將那些沙子嗅了嗅,嚐了一點兒,呸的吐出來,“這些血還比較新鮮,說不定就是族長的!”他說著,急迫的看著那個族人,“信鷹是從什麼方向來的!”
那人一怔,飛快回答,“是從西北方向!”
瑪尼重重一點頭,“吩咐下去,全族拔營,往西北方向趕。”
然而,一直處在混沌狀態的阿彌婭,卻倏然拽住了他的後襟。阿彌婭的聲音一軟,還是緩緩道。“不……你帶著族人回去,糾結軍隊,等莫加的訊息。找冬薩尼,我自己去……”她說著,終於從他身上緩緩下來,掠了掠鬢邊,有些蒼茫的往蘆葦蕩裡行去。瑪尼不敢問,只是提醒道。“需要為您撥一隊人嗎?”
阿彌婭茫然的回過頭來,緩緩一笑,嘴裡卻喃喃著。“若是能死在這沙漠裡……呵……”
瑪尼卻沒聽到她最後的話,只瞧見她晃悠著緩緩轉過頭去,牽了一隻信鷹,帶上一袋子水食便走了。
少女的火色背影隱沒在日光下,漸漸被吞沒。
他只覺得身子隨著波浪,一起一伏。
耳邊叮叮咚咚的聲音絡繹不絕,雜亂無章的。
異族族長沒有睜開眼睛,身體卻有了自然的反應,想要掙扎著坐起來。
然而,腰腹上篩子般的傷口劇烈撕扯著,讓他提不起絲毫的力氣。
終於,冬薩尼勉強的睜開了眼睛,卻聽到身子下響起一聲嘶鳴。隨著那一聲,周身有無數白晃晃的身影飄過來,有張溫柔的臉翻檢著他的眼瞼,低聲,“你醒了嗎?”
他一怔,條件反射般的去拔刀,可對方的手腕一轉,利落的推刀回鞘,依舊溫柔的。“你昏迷一日了,放心,我們不是壞人。”
冬薩尼下意識的往腰腹上一摸,繃帶緊緊的。原來他被安置在駱駝背上,那夢裡的叮咚,是駱駝頸子上的鈴鐺。
女子的臉有屬於漢人的溫弱,舉手投足間氣質高貴。眼見她醒來了,對方忽而從褡褳裡拿出水囊,笑著。“你也該口渴了吧,來。”
的確是渴了,冬薩尼不動聲色的接過來,將她的面色端詳了一番,這才舉起來一飲而盡。喝過了水,覺得精力恢復了些,他四下望去,倒有些驚奇。這個救他的女子,似乎帶著一隊商隊。然而,這些駱駝上不見大尊的箱子布匹,也不見什麼沉重的行囊。更奇怪的是,駱駝上端坐著八九個女子,那些女子白紗蒙面白裙著地,根本看不出容貌。
冬薩尼有些猶疑,心裡便起了三分警惕,再加上剛才女子的手法,分明也是個練家子。
那女子卻一笑。“也真是巧了,我們要去星野城販商,本來一直走官道的,因為貪圖進度走了荒野,竟然在月色下發現了昏迷的你。你這是怎麼了,被什麼人追殺嗎?我瞧那傷口……”
冬薩尼卻直直的挺起腰來,低聲。“你是誰。”
那女子一怔,卻依舊笑得溫婉。“我是青琉,在星野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營生,這次到中州去運貨,現在正往回趕。”
冬薩尼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這個地方應該離死亡沙漠不遠了。倒不如跟他們混在一起,躲過搜查者的耳目,等到了死亡沙漠附近,他就回族中去。
主意打定,他卻還是有些猶疑——這商隊的確太過怪異了些。
“你叫什麼?順路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回去。”青琉依舊很客氣很溫柔,笑著問。
“冬薩……”他卻戛然而止,想了想,終於說。“我叫冬薩,家在死亡沙漠附近的小鎮裡。我遇到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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