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既是第一任族長又是現任族長，”卡修斯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眉頭皺起來又舒開，舒開又皺起來，“中間西任都不在了，族長這個位置轉了整整一圈，又轉回了他手裡。”
“可以這麼理解。”梅麗絲點了點頭，“我是被族長帶大的，或者說…在那場比試中，我是當時的那一群孩子裡面最亮眼的天賦最高的，然後族長就把我帶在身邊培養，首到我能夠真正繼位的時候，我就這麼當上族長了。然後等我不想幹了，我就又舉行了一場比試，然後就是默克。”
“嗯，是的。”
“但準確來講，默克是真的靠自己的實力走到這個位置來的，我可沒教多少東西。這孩子當初啊，敏銳，小心，而且比較沉默，少言寡語，卻又很機靈，還有著很強的自尊心和不服輸的那股勁。之所以參與比試，就是因為他身邊的一個朋友說敢不敢上？你是不是不敢，然後這孩子就上了。”
梅麗絲的話音剛落，默克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無奈。他的斗篷微微動了動，但沒有開口反駁。
“所以，”卡修斯蹲在比武臺邊緣，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己經把自己當成了聽眾席上最投入的那一個，“您當時是被一個‘你敢不敢’給激上去的？”
默克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斗篷下傳出兩個字：“……是吧。”
“什麼叫‘是吧’？”梅麗絲毫不留情地拆臺，“當時那孩子站在比武臺下面，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然後就翻身上臺了。”
“大長老，”默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窘迫，“這些細節就不用說了。”
“為什麼不說？”梅麗絲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悠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難得有聽眾願意聽這些陳年舊事。你們說是不是？”她偏頭看向祈葉和卡修斯。
卡修斯立刻點頭如搗蒜。祈葉也笑了一下點頭。
“然後呢？他上了臺之後呢？”卡修斯追問。
“然後他就一路打到了最後。”梅麗絲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驕傲，“那孩子從一開始就比別的孩子能抗，被打趴下了就爬起來，再趴下再爬起來。最後一場決賽的時候，他身上己經掛了至少六七處傷，但他就是不肯認輸。但這孩子也是真的有點按照你們的話來說，應該叫自卑吧。有點畏縮，但現在就好多了。”
“自卑？”卡修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眨了眨眼，顯然很難將它與面前這個沉默寡言、氣息沉穩的第三任族長聯絡起來。
“不只是自卑，還有敏感。”梅麗絲的目光落在默克身上，語氣從調侃漸漸轉為溫和，“他那時候總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自己比不上別的孩子。別買一句無心的話，他能記很久。但他從來不說，只是悶在心裡，然後更拼命地訓練。這種性格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他進步得飛快，壞處是他總把自己逼得太緊。”
默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但他的骨尾在身後輕輕擺動了一下。
“後來是怎麼改變的？”祈葉問。
“沒有完全改變。”梅麗絲搖了搖頭，“性格這東西，不是贏了就能改的。他只是學會了怎麼跟它相處。真正讓他不再那麼畏縮的，倒不是那場比試本身，而是比試結束之後，他的父母把他叫到一邊，跟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卡修斯的好奇心己經完全被勾起來了。
“‘贏了一場比試不能證明你什麼都行，輸了一場比試也不能證明你什麼都不行。你的價值不需要靠每場勝利來驗證。’”梅麗絲複述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放得很輕，“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具體措辭我記不太清了，但那孩子聽完之後，在訓練室裡哭了半個晚上。”
“大長老。”默克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被揭底揭到無處可躲的窘迫。
“哭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梅麗絲語氣輕鬆地擺了擺尾巴，顯然不打算照顧這位二長老的情緒，“你們別看默克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年輕的時候可感性了。”
祈葉看著默克那依舊冷淡的態度，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敬意。
“默克前輩，”祈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您後來有沒有跟那個用激將法讓您上臺的朋友……聊過這件事？”
默克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斗篷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聊過。”他說，“比試結束之後，他來找我。他說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我真的會上臺，更沒想到我會一路打到最後。他說他很抱歉，覺得自己把我推上了一個我可能並不想站的位置。”默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尾巴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卻依然鮮活的畫面，“但我告訴他，那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他沒有惡意，他只是看不得我縮在角落裡。”
“默克前輩，”祈葉輕聲開口，“那個朋友，後來還在嗎？”
“我都沒了，他怎麼可能還活著。就可惜我沒見到他最後一面。索爾說，讓我們兵分三路，兩路逃，一路攔，最後啊，沒逃走。誰能想到那些傢伙追擊的速度那麼快，要是再給點時間，或許還來得及徹底疏散開。”
默克說完之後，比武臺邊緣安靜了幾息。連一貫話多的卡修斯都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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