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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一封,城內的哭喊聲就順著風撲了過來。
舊校場搭了十幾座草棚,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幾個本地醫工正端著大木桶挨個灌藥。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最前頭那名醫工的勺子,低頭聞了一下碗裡的藥汁。
全是苦寒瀉火的猛藥。
再看草蓆上的病人,雖然個個高熱嘔血,可嘴唇發青,指甲蓋底下透著一層暗紫,根本不是溫疫入裡的症候。
負責校場的陳醫官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見我攔著不讓喂藥,嗓門一下提了起來。
“你就是京裡剛來的蘇主事,城裡都亂成這樣了,你還攔著灌藥,出了人命誰擔得起?”
我蹲下身,翻開一個孩童的眼皮看了一眼,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
“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嘔血的,發病的人是不是都住城西?”
旁邊一個婦人哭著點頭。
“是,都是城西柳條衚衕和馬市口的,前天夜裡下大雨,井水渾了一陣,喝了之後到了半夜就全倒下了!”
我站起身,一腳踢翻旁邊那桶還沒喂完的苦寒湯。
“全停下,這不是溫疫,前幾日山洪沖塌了城西舊礦坑,砒石混進了淺井水,他們是飲水砒石中毒,再灌苦寒瀉藥,腸胃一爛,神仙也救不回來!”
棚子裡瞬間靜了。
陳醫官臉色發白,嘴唇抖了兩下。
“可、可症狀跟春瘟一模一樣......”
“春瘟先寒後熱,舌苔黃燥,他們脈象沉澀、指尖發紫,分明是毒傷脾胃。”
我從藥箱最底層取出那瓶完好無損的解毒丸,又拔下腕間銀針刺破指尖,當場擬了綠豆甘草混防風的洗胃方。
“去城東深井取乾淨水,沒有綠豆就去軍糧庫調,先催吐,再喂解毒丸,快!”
醫工們立刻散開。
城東深井離校場有二里地,城裡人手不夠,我讓人隔著城門往外喊話,讓城外驛卒幫著從護城河上游挑淨水送進來。
不到半個時辰,側門的水槽口就源源不斷地送進木桶。
我忙到申時,去城門口核對清水縣補送來的藥材時,透過門縫看見了外面的兩個人。
沈硯之那身深青錦袍已經脫了,只穿著素白中衣,袖子挽到手肘,正跟驛卒一起往水槽上抬大木桶,掌心磨破了一大片,血混著水往下滴。
蕭景珩半跪在泥地裡,正用繩子把一捆捆生石膏往滑輪上綁,聽見裡面說水夠了,才扶著膝蓋站起來,喘得直不起腰。
兩日後,城西淺井全部封填,校場裡的病人退了熱,再沒新增一個嘔血的人。
城頭那兩盞紅燈終於撤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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