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五十四章 晨炊伴曉色,煙火暖尋常
夜色漸深,清安鎮徹底沉入安寧。薄月懸於簷角,清輝似水,灑落在庭院的梨樹枝椏上,投下斑駁疏影。四下唯有蟲鳴淺淺,伴著晚風繞院輕吟,一日的熱鬧與忙碌盡數歸於沉寂。
三人各自回屋安歇,屋內燭火次第熄滅。褪去半生戎馬與顛沛,連睡夢都變得安穩綿長,再無昔日夜半驚起、心緒難平的輾轉。一夜無夢,待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靜謐的村落便慢慢甦醒過來。
最先醒轉的是徐瀟。她輕手輕腳推開屋門,生怕驚擾了院中靜謐。曉風帶著晨間獨有的微涼,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天邊的暗色緩緩褪去,淡青、淺粉次第暈開,晨光一縷縷穿透薄霧,漫過青瓦院牆。
她徑直走向灶房,引燃灶膛柴火,幹木噼啪輕響,暖意漸漸漫開。瓦罐添上清水置於灶上,又從儲物間取出昨夜備好的雜糧與新鮮菜蔬。鍋碗瓢盆輕觸的細微聲響,在清晨格外清晰,成了小院每日開篇的煙火序曲。
不多時,楚驚塵也步出房門。他一身素色布衣,身姿舒展,再不見半分往昔殺伐凌厲。目光掃過院中景緻,新栽的花草沾著晶瑩晨露,在初陽微光裡顯得嬌俏靈動。他緩步走到菜園邊,俯身檢視嫩苗,指尖輕拂過鬆軟泥土,見芽尖破土而出,眼底漾起一抹溫和笑意。
“晨起便忙活了。”楚驚塵看向灶房方向,揚聲說道。
灶房內傳來徐瀟輕柔的回應:“晨露正濃,趁早把早飯備好,吃完也好打理院落。”
話音落罷,靈汐也踏著晨光走來。她髮髻簡單束起,眉宇間滿是清爽自在,手中提著竹籃,裡面裝著小巧的竹耙。“方才聽見林間雀鳴,想著先把院中小徑清掃一番。”
三人各司其事,默契無言。靈汐拿著竹耙,細細掃去夜間飄落的殘葉與塵土,青石板路被打理得一塵不染。楚驚塵則取來農具,給菜園裡的菜苗松士,拔除悄然生出的雜草,動作嫻熟沉穩,早已習慣了這份田間勞作。
灶上水汽升騰,雜糧粥醇厚的香氣漸漸飄滿整座院落。徐瀟將蒸好的粗糧餅、清炒時蔬一一擺上石桌,又盛出三碗溫熱的米粥。待到諸事停當,她抬手喚二人前來用膳。
三人圍坐桌前,晨光斜斜落在桌面,暖意融融。粗茶淡飯,樣式簡單,卻是取自自家田園的新鮮食材,入口清淡回甘。席間沒有高談闊論,只偶爾閒話幾句田間長勢、山間風物,言語舒緩,心境平和。
“後山的野莓該熟了,再過兩日,便可去採摘一些。”靈汐咬了口粗糧餅,笑著說道,“酸甜可口,曬成幹也好留存。”
徐瀟點頭應下:“也好,到時一併採些野菜,換些口味。這幾日日日食鮮蔬,倒也吃得舒心。”
楚驚塵端起粥碗淺飲,望向門外初升的朝陽,輕聲道:“山野物產豐饒,取之有度,便能日日得趣。”
一餐早飯在閒談中落幕。收拾完碗筷,日頭漸漸升高,晨霧徹底散盡,天地間一片明朗。鎮上的人聲也熱鬧起來,街巷裡傳來行人說笑、攤販吆喝之聲,一派鮮活的市井氣象。
楚驚塵搬來木凳坐在梨樹下,取出一段原木與刻刀。閒來無事,便想著親手雕琢些小物件。刀鋒遊走之間,木屑簌簌落下,他神情專注,指尖動作不急不緩。往日里握劍斬敵的手,如今執刀雕木,流轉的皆是悠然閒適。
靈汐閒來無事,搬了花盆擺在廊下,將幾株盆栽細細修整枝葉。花葉經她打理,愈發錯落有致。她時而俯身觀察花葉,時而抬手撥弄枝蔓,眉眼彎彎,全然沉浸在這份細碎樂趣之中。
徐瀟則坐在一旁,繼續手中針線活。昨日的布衣已然縫至大半,銀針綵線在布料上來回穿梭。陽光透過梨葉縫隙,落在她指尖,光影搖曳。一針一線,縫進的是朝夕安穩,織就的是尋常歡喜。
時光悠悠流轉,不覺已是近午。院門外忽然傳來孩童清脆的笑鬧聲,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靈汐聞聲起身開門,只見鄰里家幾個半大孩童,手裡攥著剛摘的野花,怯生生又帶著好奇站在門口。
“靈汐姐姐,我們摘了花,送給你們。”領頭的孩童仰著小臉,將手中繽紛的野花遞了過來。
靈汐心頭一暖,彎腰接過花束,柔聲道謝,又從屋裡拿出幾塊麥芽糖分給孩子們。小傢伙們得了吃食,笑得眉眼彎彎,又在院中蹦跳著玩耍片刻,才揮著手跑遠,清脆的笑聲一路飄向街巷深處。
目送孩童離去,院內又恢復了清靜。花香混著糖的甜意縈繞鼻尖,平添幾分童趣。徐瀟看著方才一幕,嘴角噙著笑意:“鎮上的孩子心性純粹,日日見著,也覺歡喜。”
“身處這一方天地,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皆是暖心光景。”楚驚塵放下刻刀,手中已然成型一隻小巧的木雀,羽翼紋路栩栩如生,“從前追名逐利,踏遍天涯,卻從未體會過這般簡單的快樂。”
日至中天,暑氣慢慢升騰。三人便躲入屋內,掩上窗欞,藉著屋內陰涼休憩片刻。或閉目養神,或翻看閒書,外界的喧囂彷彿被隔在另一重天地。
待到午後暑氣稍減,靈汐想起昨日移栽的花草,提議再去後山走走,尋幾株耐陰的草木,種在廊下陰涼處。二人自然應允,帶上工具,再度走入山野。
一路行去,山間清風習習,林廕庇日。溪流叮咚,怪石嶙峋,漫山草木鬱鬱蔥蔥。三人沿著熟悉的小徑慢行,偶爾停下腳步,觀賞枝頭棲鳥,撿拾玲瓏石子,不疾不徐,隨心而行。
行至一處山澗旁,靈汐目光一亮。澗邊石壁縫隙間,生著幾叢細碎蘭草,葉片修長,隱有淡香。“這蘭草生得雅緻,移去廊下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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