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六十四章 陰風破閒院,禍起清安隅
昨日議定擇日赴清安鎮分發木簪絹囊,一夜安閒無波,小院依舊被晨霧裹著草木清氣。靈汐晨起照舊生火熬粥,徐瀟抱著餘下未完工的零碎木料坐在廊下打磨簪身,楚驚塵去菜園巡查新栽菜苗,昨夜落過微雨,泥土潤軟,一棵棵秧苗吸飽水汽,長勢愈發鮮嫩蓬勃。
方才用過早飯,靈汐正把分裝在木匣裡的絹囊與木簪細細清點、按份捆紮,打算辰時過後便動身入城。院門竹籬外忽然沒了往日鄉間的雀鳴,連往來鄰里閒談的聲響都驟然斷絕,一股陰冷乾澀的風順著巷口捲來,捲起滿地枯葉貼在柴門之上,明明是晴暖初秋,空氣裡卻裹著刺骨的戾氣。
楚驚塵最先察覺異樣,方才彎腰理順菜畦雜草的身形驟然頓住,常年浴血廝殺打磨出的警覺瞬間繃緊周身筋骨。他緩步自菜園折返院中,抬手示意徐瀟、靈汐停下手中活計,壓低聲音:“來人不善,絕非尋常山野歹人,修為藏得極深。”
徐瀟當即放下手裡銼刀,指尖悄然扣了暗藏在木桌夾層的短刃,原本閒散的眉眼斂去嬉鬧,鋒芒內斂:“咱們隱居清安鎮半載,素來與世無爭,不曾招惹是非,何來仇家尋蹤?”靈汐也收好針線木匣,悄無聲息退到廊下內側,目光緊盯柴門方向,指尖暗捏護身符咒。
不過片刻,柴門“咔嚓”一聲,厚重木門被一股陰勁硬生生震裂,木屑四散紛飛。七八名身著玄黑勁裝、面覆玄鐵面罩的人踏步入院,衣襬無風自動,周身縈繞著邪異灰霧,功法路數陰詭狠戾,正是當年楚驚塵覆滅的邪宗餘孽。為首之人緩步踏出,面罩縫隙裡露出來的眼瞳滿是刻骨怨毒:“楚驚塵,踏遍大江南北半年,總算尋到你藏身的安樂窩。當年我宗門覆滅滿門,今日便要拿你三人血祭亡故同門!”
楚驚塵立身院中,周身衣袂被陰風掀動,往日沙場梟雄的氣勢緩緩鋪開,平淡的嗓音不含波瀾:“昔日邪宗屠戮村鎮、殘害無辜,覆滅乃是天道懲戒,爾等不知悔過,反倒千里尋仇攪擾清安一方安寧。”
話音未落,兩名黑衣人已然揮出裹挾灰氣的爪刃直撲上前,爪風所過之處,廊邊草木轉瞬枯黃焦爛。徐瀟縱身躍起,短刃出鞘寒光閃爍,近身纏鬥間靈巧避開陰毒招式,借力劈砍逼退一人;楚驚塵不拿兵刃,僅憑一雙鐵拳硬碰邪功,拳風浩蕩打散撲面陰霧,每一擊都沉穩厚重,逼得對手連連後撤。
靈汐不便近身肉搏,移步退至院牆側邊,指尖捻動靈符,一道道淡青靈光飛出,或是困住對方腿腳,或是抵擋陰毒邪氣,時不時尋準破綻,以細碎石粒打向敵人周身穴道。打鬥動靜驚動左鄰右舍,附近農戶紛紛緊閉家門,不敢探頭張望,原本祥和寧靜的小院瞬間被殺伐戾氣籠罩。
為首邪修冷眼旁觀片刻,見手下接連受挫,再不觀望,雙掌凝聚濃郁黑霧,整道黑氣化作猙獰獸首直轟楚驚塵面門,邪功威勢遠超周遭隨從。楚驚塵側身避讓,腳掌碾裂青石板,順勢提氣反攻,拳腳相撞的巨響震得院中陶罐盡數崩碎,菜園新栽的菜苗被氣浪掀翻一片。
纏鬥半個時辰,幾名隨從陸續負傷倒地,僅剩為首邪修兀自死戰不休,他自知單打獨鬥難敵楚驚塵,忽然陰笑一聲,掌風調轉方向,竟繞開三人直奔院外通往清安鎮的小路,意圖繞去鎮上街巷,拿無辜鄉民要挾三人束手就擒。
“休想傷及百姓。”楚驚塵看破歹毒心思,抽身急追,徐瀟緊隨其後阻攔側翼,靈汐快步留守小院,一邊看護院落器物,一邊留意周遭是否還有埋伏的後手,方才備好打算送給孩童的木簪絹囊散落在石桌之上,玲瓏飾物與眼下兇險廝殺形成刺眼反差。
秋風卷著塵土漫天飛揚,昔日煙火融融的清安小院,一朝被滔天禍事打破安穩,隱居避世的三人,終究還是沒能徹底躲開過往纏身的恩怨禍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