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六十三章 晨耘栽新苗，閒制小飾物
晨光破霧，淡淡曦光揉碎在清安鎮的青石板路上，晨霧纏繞院外籬牆，帶著晨間泥土與青草的溼潤氣息。院中幾聲雀鳥輕啼，打破整夜靜謐，楚驚塵最先醒轉，推開屋門時，微涼晨風迎面拂來。
灶房已然飄起淡淡的水汽，靈汐早早起身，正蹲在灶臺前燒溫水，預備晨起洗漱。柴火靜燃，細小白煙慢悠悠飄出煙囪，融進輕薄晨霧裡。徐瀟睡得隨性，方才還蜷在院中竹榻，聽見動靜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伸了個綿長懶腰：“一覺睡到天光，這般閒散日子，從前闖蕩江湖想都不敢想。”
靈汐回頭莞爾：“洗漱完畢便去菜園，昨夜商量好要翻整邊角空地，添置新菜苗。”
三人簡單用過米粥配醃菜的早飯，碗筷規整收進廚下，便一同去往院角菜畦。楚驚塵取來鋤頭，細細刨松畦邊板結的泥土，經年習武的體魄做起農活舉重若輕，泥土順著鋤刃簌簌翻落；徐瀟拎著小耙梳理土塊，撿去碎石草根，時不時彎腰拔除夾縫裡竄出的雜草；靈汐提著竹編小籃，裡面盛放從鄰里處討來的各類菜種與嫩苗，有秋白菜秧、蘿蔔幼苗，還有幾株小蔥細蒜。
前日王老漢臨走時特意叮囑，眼下時節適宜栽種秋冬小菜，一早便送來了半籃菜苗，還順帶捎了一小袋菜籽。靈汐將秧苗分門別類擺放妥當，按著間距刨坑覆土，指尖沾了點點黃泥，動作輕柔細緻。
晨光慢慢升騰，晨霧漸漸散盡，暖陽鋪滿整片菜園，藤蔓上殘留的露珠被日光烘得緩緩滾落，墜進泥土悄無聲息。忙活近一個時辰，閒置空地盡數栽上新苗，澆上取自井中的清水，一簇簇嫩苗立在沃土之上，鮮翠欲滴。
收拾完農具放回柴房，徐瀟記起昨夜約定，回身從偏屋木箱裡翻出前日備好的木料，皆是平日裡積攢的細密桃木、黃楊木，質地溫潤，最適合雕琢孩童把玩的木簪。石桌挪至廊下，小刀、銼刀、細砂紙一一擺開，徐瀟盤膝落座，手握刻刀凝神鵰琢。
楚驚塵無事在旁靜坐，時而幫著修整木料邊角，剔除木茬；靈汐取來針線布料，坐在另一側縫製絹囊，各色零碎綢緞裁成方寸小包，繡上簡易小花、草木紋樣，針腳靈動。廊下無風，只餘刻刀摩挲木料的細碎沙沙聲，伴著絲線穿梭布帛的輕響，歲月慢悠悠淌著。
不多時，柴門再度被叩響，開門一看是王老漢領著鄰家兩個稚童，孩童手裡捧著半籃新鮮蓮蓬，是清晨去村邊荷塘採摘而來。“聽說你們要做小玩意兒送給鎮上娃娃，老漢順路帶兩個小傢伙先來瞧瞧。”
兩個孩童怯生生探頭，目光落在石桌上初具雛形的木簪與五彩絹囊，滿眼好奇，卻恪守禮數不曾伸手亂碰。靈汐見狀停下手裡針線，挑出兩隻繡好的小絹囊，塞到孩童掌心，小傢伙歡喜道謝，眉眼彎成月牙。
王老漢坐在一旁閒談，說起鎮上近日籌備中秋市集，各村農戶屆時都會攜自家物產趕集，賣鮮果、乾貨與手工吃食，熱鬧非凡。徐瀟聞言來了興致，停下刻刀細細打聽市集景緻，盤算屆時三人一同逛集，採買些稀罕雜糧與絲線木料。楚驚塵靜靜聽著，偶爾頷首搭話，眼底盡是平和。
轉眼日至晌午，靈汐入廚籌備午膳，菜園新摘的小蔥、嫩瓜隨手入菜，再配上鄰里送來的蓮蓬，剝出蓮籽熬煮清甜羹湯。飯菜上桌，幾人連同兩個孩童一同圍坐石桌，粗茶淡飯卻吃得歡聲笑語不斷。
飯後王老漢帶著孩童告辭歸家，小院重歸安然。徐瀟繼續趕製木簪，一上午功夫便雕成十餘支，簪頭或是小巧花苞，或是鳥獸簡紋，模樣玲瓏可愛；靈汐的絹囊也縫製妥當數十個，配色鮮亮精巧，剛好能和木簪兩兩相配。
午後日頭稍烈，三人躲在樹蔭納涼小憩，楚驚塵倚著樹幹閉目養神，回想半生漂泊廝殺，刀光劍影、恩怨仇殺恍如前世雲煙。靈汐倚在一旁翻看閒書，徐瀟把玩著完工的木簪，時不時比劃設計新的紋樣。
待到斜陽西斜，暑氣褪去大半，三人收拾好木簪絹囊，打算隔日去往鎮中，分發給街巷孩童。晚風再起，菜園新栽的菜苗隨風輕晃，院前草木飄香。
靈汐望著滿園青綠，輕聲笑道：“日日栽菜做小物，守著小院度日，歲歲無憂，便是平生所願。”
楚驚塵抬眼望向漫天漸起的薄霞，緩緩點頭：“山河萬里曾踏遍，不及小院煙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