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六十二章 閒烹新蔬果，鄰里話家常
落日餘輝漸漸斂去天邊金芒，薄薄暮色順著屋簷漫進小院，晚風裹挾著田間蔬果的清甜，吹散白日餘下的燥熱。靈汐收好手中繡活，繡帕上雛菊針腳細密，花瓣栩栩如生，她疊好絹帕放進布匣，抬眼便見徐瀟正收拾石桌上散落的果核木屑。
“天色不早，該準備晚食了。”靈汐輕聲開口。
徐瀟聞言停下手裡動作，一拍腦門笑道：“方才只顧和孩童說笑，倒忘了置辦菜蔬，我去鎮上集市採買？”
楚驚塵自樹蔭竹蓆上起身，搖了搖頭：“不必奔波採買，院角小菜園種的青菜、黃瓜已然成熟，前日街坊還送來幾顆新收的嫩南瓜，就地取材便足夠。”
小院側邊闢著一方小菜畦，是三人定居之後慢慢開墾出來，春時隨手撒下菜種，平日裡閒來鬆土澆水，如今藤蔓攀籬，青蔬叢生。徐瀟當即拎起竹籃，邁步走進菜園，指尖撥開翠綠藤蔓，採摘帶著露水的嫩青菜與頂花嫩瓜，青綠蔬果盛滿大半竹籃，鮮活水靈。
靈汐去往灶屋生火，枯木柴火在土灶內燃起噼啪火苗，青煙順著煙囪緩緩飄向夜空。她舀井水煮湯，擇洗乾淨的蔬菜切配整齊，案板刀聲細碎，煙火氣息一點點填滿整座院落。楚驚塵無事傍在菜園籬邊，拔除畦間雜草，目光時不時望向灶房忙碌的身影，聽著屋內錯落聲響，滿心安寧。
不多時飯菜齊備，簡單擺上石桌：清炒時蔬、南瓜燜飯，另有一碟醃製小菜，湯水清鮮。三人圍坐用餐，沒有珍饈佳餚，全是自種自產的家常滋味，入口清爽適口。
晚飯過半，院外傳來輕叩柴門的聲響，伴著憨厚的喊話：“楚公子、徐小哥、靈汐姑娘在家嗎？”
徐瀟放下碗筷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隔壁王老漢，手裡捧著一小筐剛蒸熟的糯玉米，玉米粒金黃飽滿，熱氣裹著香甜撲面而來。“自家田裡熟的玉米，趁熱嚐嚐。”
“勞煩老伯特意送來。”楚驚塵起身讓座，靈汐連忙取來粗瓷碗，倒上晾涼的清茶遞過去。王老漢也不客氣，順勢坐在石凳上，一邊啃著玉米，一邊閒話鎮上瑣事。
從夏祭過後各家農戶修整田地，說到街口布莊新到的棉料，又聊起後山山林近來草木繁茂、山果豐收，言語皆是田間市井細碎小事。徐瀟聽得興致盎然，時不時追問幾句鄉間趣聞，靈汐安靜坐在一旁，偶爾添茶續水，眉眼含笑靜靜聆聽。
閒談間，又有兩戶街坊陸續登門，或是端來一碟自制醬菜，或是拎著幾顆自家栽種的脆棗。小小小院轉眼熱鬧起來，鄰里圍坐石桌，清茶佐雜糧，天南地北閒談，沒有尊卑隔閡，全無世俗算計。有人說起早年走南闖北謀生的經歷，有人細數清安鎮這些年的變遷，話語樸實溫熱，在晚風裡緩緩飄蕩。
楚驚塵默默聽著眾人閒談，過往江湖之中，登門拜訪多是有所圖謀，或是尋仇廝殺，或是攀附借力，這般不帶半分功利的鄰里往來，是他從前從未觸碰過的溫情。昔日佩劍行天下，一心求巔峰霸業，到頭來才知，一盞清茶、三五鄰里閒談，便是難得圓滿。
夜色漸深，天邊星月次第升空，銀輝灑落院落。街坊們各自歸家，小院重歸靜謐，只餘下滿地閒談後的淡淡煙火餘味。三人收拾完桌碗，徐瀟提著木桶去井邊洗碗，嘩啦水聲劃破夜色。
靈汐搬來矮凳坐在廊下，仰頭望著漫天星子，輕聲說道：“小鎮鄰里熱忱，日日相伴，當真難得。”
楚驚塵靠在廊柱旁，目光掠過小菜園與沉沉夜色，緩緩應聲：“遠離紛爭，居一方鄉土，結一眾良鄰，便是此生最好歸宿。”
待諸事收拾妥當，夜風漸涼。徐瀟搬出一張竹榻置於院中，三人閒臥納涼，靜聽牆外巷尾零星犬吠、遠處田間蟲鳴。繁星鋪滿墨色長空，流雲緩慢遊走，世間萬物都浸在溫柔夜色裡。
徐瀟忽而想起白日未完工的木簪，便和二人商議，明日抽空雕琢紋飾，做好之後分送給鎮上孩童。靈汐聞言應下，說可縫製小巧絹囊，搭配木簪一併相送。
細碎絮語伴著晚風消散，沒有緊迫行程，沒有江湖危難，不用提防暗處殺機，不必謀劃前路權謀。
楚驚塵閉目靜享此刻安穩，半生漂泊起落，歷盡刀光血雨，兜兜轉轉落腳清安，一朝三餐，朝夕親友，鄰里和睦，尋常煙火，已然圓滿餘生所求。
夜色愈發濃稠，小院燈火緩緩熄滅，伴著蟲鳴晚風，安然沉入靜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