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六十一章 晨光伴閒趣，朝夕共清歡
一夜喧囂落盡，清安鎮重歸平和。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霧薄薄籠著街巷，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小院裡靜悄悄的，唯有簷角風鈴被晨風拂動，叮鈴幾聲輕響，揉碎了滿院靜謐。
徐瀟最先起身，推開房門便見院中的幾株花草沾著露水，翠色慾滴。他走到井邊打水，木桶沉入水中再提起，清水嘩嘩作響，驅散了晨間最後一絲慵懶。昨日夏祭玩得酣暢，此刻他眉眼間依舊帶著笑意，想起昨夜長街燈火、踏歌歡舞的景象，嘴角便不自覺上揚。
靈汐隨後走出屋門，一身素色衣裙，髮間桃木簪穩穩綰著青絲。她走到院中石桌旁，伸手輕拂過石面上的薄露，目光望向鎮中方向。昨夜的熱鬧彷彿還在眼前，河畔流燈、戲臺唱腔、人群笑語，一幕幕歷歷在目，心中滿是溫潤暖意。
“起得這般早。”徐瀟將清水倒入陶盆，轉頭笑道，“昨夜鬧到夜深，原以為你會多睡片刻。”
“心中暢快，反倒睡得安穩。”靈汐淺笑著回話，抬眼看向楚驚塵的房門，“楚大哥想必也醒了。”
話音剛落，楚驚塵便推門而出。他一身簡素衣衫，身姿挺拔，歷經風雨的眉眼褪去了往日凌厲，只剩一派從容淡然。昨夜種種熱鬧入了心，也讓他愈發貪戀這尋常煙火。他行至院中，目光掃過二人，輕聲道：“晨起風涼，莫久站。”
三人簡單收拾過後，圍坐在石桌旁用早膳。粗瓷碗裡盛著清粥，搭配幾碟爽口醃菜與昨夜餘下的軟糯米糕，簡單卻格外合口。席間沒有太多閒話，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一派悠然閒適。
用過早飯，徐瀟閒不住，搬來木凳坐在院角，拾起擱置多日的木料與刻刀。往日楚驚塵常做木活，他閒來無事也跟著學了幾分，如今正好藉著晨光擺弄。刻刀遊走在木坯之上，沙沙聲響清脆悅耳。
靈汐取來針線笸籮，坐在廊下暖陽裡。指尖捻著綵線，一針一線細細繡著絹帕。陽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她低垂的側臉，柔和了輪廓。偶爾抬眼，便能看見院中忙碌的兩道身影，一靜一動，歲月悠然無聲。
楚驚塵並未動手勞作，他倚著籬牆而立，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田野。夏祭過後，田間作物長勢正好，碧綠一片鋪展至天際，偶有農人下地勞作，身影點綴在綠野之間，勾勒出最質樸的田園圖景。
江湖半生，他見慣了廝殺陰謀、爾虞我詐，人人皆為名利奔波，步步暗藏殺機。可如今身處清安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鄰里和善，朝夕相伴，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勾心鬥角，這般平淡日常，竟是他從前求而不得的安穩。
“楚大哥，過來瞧瞧我刻的木簪。”徐瀟忽然抬手招呼，將初具模樣的木簪舉了起來，木料紋理溫潤，雛形已然成型。
楚驚塵緩步走過去，接過木簪細看，指尖撫過平整的紋路，微微頷首：“手法愈發穩了。”
“也是跟著你學的。”徐瀟嘿嘿一笑，“想著刻幾支木簪，日後若是鎮上鄰里孩童喜歡，便送出去把玩，也算添幾分樂趣。”
靈汐聞聲也放下針線走了過來，端詳著木簪笑道：“樣式簡約雅緻，若是再添些淺紋，會更加好看。”
三人圍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木活針線，說著鎮上趣事。院中的氛圍溫馨恬淡，時光也彷彿隨之慢了下來，一分一秒，緩緩流淌。
日上三竿，晨霧徹底散去，陽光變得暖融融的。院外傳來孩童清脆的笑鬧聲，幾名昨日一同玩耍的孩童跑到柴門外，扒著門框探頭張望，手裡還提著剛摘的野果。
“楚大哥，徐大哥，靈汐姐姐！”孩子們脆生生地喚著，舉著紅彤彤的野果，“這是我們今早去後山摘的，可甜啦，分給你們吃！”
徐瀟笑著上前開啟柴門，接過孩子們遞來的野果，挨個揉了揉小傢伙們的頭頂：“多謝你們，快進來歇歇，院中陰涼。”
孩童們也不怯生，蹦蹦跳跳地跑進院子，圍著木凳打轉。嘰嘰喳喳說著後山的趣事，哪裡的野花盛開，哪裡有蜻蜓飛舞，孩童的話語天真爛漫，惹得院中笑聲不斷。
靈汐洗淨野果，分予眾人。酸甜的果香在唇齒間散開，清新爽口。楚驚塵看著眼前嬉笑打鬧的孩童，看著身旁眉眼帶笑的兩人，眼底溫柔愈發濃郁。
待到孩子們玩夠了，結伴跑回街巷，小院重歸安靜。徐瀟收拾好刻刀木料，伸了個懶腰：“這般日子，日日過著也不覺乏味。”
“本就是尋常朝夕，安穩便是福。”靈汐坐回廊下，重新拿起針線，指尖翻飛間，綵線在素帕上漸漸織出一朵盛放的雛菊。
楚驚塵回到籬邊，抬首望向澄澈晴空。流雲悠悠，無風自閒。他曾以為人生該是踏遍天涯、快意恩仇，直至此刻才明白，世間至美，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傳奇，而是煙火人間裡，有人同行，朝夕相守。
午後暑氣微微升起，三人便挪至樹蔭下納涼。搬來竹蓆鋪於地面，清茶置於石案，閒話家常，漫談風物。不談江湖過往，不問前路遠近，只聊眼前花開，耳畔風聲。
偶爾有街坊路過院門，隔著籬牆笑著寒暄幾句，話語質樸，暖意融融。整條街巷，整座小鎮，都沉浸在夏祭過後的鬆弛愜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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