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六十章 夏祭人聲沸，歡意滿長街
一夜清寧，簷角晨露凝了又落。第二日天光初亮，清安鎮裡便已透出幾分不同於往日的熱鬧。街巷間早早傳來走動聲、器物碰撞聲，家家戶戶門戶大開，男女老少皆是步履匆匆，都在為幾日之後的夏祭忙活。
小院之內依舊節奏舒緩。晨起洗漱完畢，三人用過簡單早食，便也聊起夏祭的諸事。徐瀟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著說道：“方才出門取水，見街坊們都在備鮮果、蒸米糕，還有人紮起了彩幡，想來今年的夏祭定是盛況空前。”
靈汐抬手撫了撫髮間那支桃木簪，纏枝紋在晨光下若隱若現，溫婉雅緻。她望著院外往來的人影，眼中含著期待：“聽聞夏祭當日，鎮中長街會擺滿各色小攤，還有雜耍、戲曲，入夜後更是燈火連片，熱鬧得很。”
楚驚塵立在籬邊，望著鎮上方向湧動的人流，嘴角噙著淺淡笑意。從前見慣了江湖集會的肅殺，這般純粹的市井歡騰，於他而言倒是新鮮又暖心。“既說好要去，便好好準備一番。不必刻意張揚，隨心閒逛便是。”
餘下幾日，清安鎮的氣氛一日盛過一日。沿街的樹幹、牆頭都繫上了五彩綢帶，風吹過，綵綢翻飛，宛若流雲遊走。孩童們更是日日雀躍，時不時跑到院門口張望，偶爾還會分給他們幾顆自家做的糖糕，眉眼間盡是天真爛漫。楚驚塵也索性放下手中木活，偶爾幫著鄰里搭把手，或是陪著孩子們說笑，小院與整座鎮子，早已融成一片融融煙火。
轉眼便到了夏祭正日。
天色剛至午後，暑氣漸斂，鎮上主幹道早已人聲鼎沸。街道兩旁攤點林立，糖畫、麵人、蜜餞鮮果依次排開，香氣交織瀰漫。耍猴的、變戲法的、吹糖人的攤位前圍滿了人，喝彩聲、歡笑聲此起彼伏，順著街巷飄出很遠。
三人換了尋常布衣，緩步走出小院，匯入人流之中。腳下青石板被來往行人踏得溫熱，耳邊盡是方言笑語，處處皆是鮮活氣息。
“沒想到鎮上竟這般熱鬧。”靈汐走在中間，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兩側新奇物件，路過賣絹花的小攤時，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徐瀟笑道：“一方水土有一方的樂子，這般市井光景，可比悶在宅院裡有趣多了。”
楚驚塵目光從容掃過四周，過往行走江湖時，警惕早已刻入骨髓，可此刻身處人群，心中卻無半分戒備，只覺周身暖意融融。他見靈汐盯著絹花，便上前挑了一支淺粉雛菊，遞了過去。
靈汐笑著接過，別在衣襟之上，步履間花香淡淡，襯得眉眼愈發溫婉。
幾人順著長街慢慢前行，一路走走停停。在糖畫攤前駐足，看老師傅執勺揮灑，滾燙糖液落在石板上，轉瞬便化作龍鳳鳥獸，引得孩童陣陣驚呼；又嚐了街邊現做的涼糕，清甜軟糯，解暑爽口。沿街往來的鎮民大多相熟，見了他們三人，都笑著頷首問好，一路行來，暖意融融。
行至街中段，一處戲臺搭得高高而立，鑼鼓聲咚咚響起，身著綵衣的伶人緩步登臺，咿呀唱腔婉轉悠揚。臺下早已座無虛席，就連兩側巷口也站滿了看戲的百姓。三人尋了個稍僻靜的角落站定，靜靜聽著戲文。戲裡唱的是尋常鄉里的喜樂故事，悲歡離合皆是人間常態，聽得周遭眾人時而唏噓，時而開懷大笑。
待到夕陽西垂，天際染開一片橘紅晚霞，白日的喧鬧未曾消減分毫，反倒愈發濃烈。各家各戶點亮簷下燈籠，沿街攤販也紛紛掛起花燈，一盞盞燈火次第亮起，紅的、黃的、彩紗的，流光映滿長街，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夏祭的重頭戲，便在這夜幕時分。
鎮中心的空地上，早已堆起一座高大的祭臺，供上了鮮果、糕點與酒水。鎮上長者主持祭祀儀式，感念天地滋養，祈願風調雨順、戶戶安康。周遭百姓齊齊靜立，神情肅穆，待儀式禮畢，歡呼聲再度轟然響起。
不知是誰率先起了頭，鎮上的姑娘小夥們手牽著手，圍著祭臺旁的空地踏歌起舞。衣袖翩飛，腳步輕快，伴著古樸的樂曲，人人臉上都漾著純粹的歡喜。
“走，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徐瀟性子爽朗，見狀便拉著二人走入人群。
晚風拂面，燈火搖曳，歌聲笑語縈繞耳畔。靈汐隨著眾人的節拍輕輕移步，眉眼彎起，滿是舒心笑意。楚驚塵起初只是緩步相隨，望著身側笑語盈盈的兩人，望著周遭一張張淳樸熱烈的面孔，心中塵封多年的柔軟盡數散開，也慢慢放鬆下來，融入這一片歡騰之中。
舞樂漸歇，眾人四散開來，繼續沿街遊玩。夜色漸深，街上的人流依舊絡繹不絕。幾人走到河邊，只見河面之上漂滿了祈福河燈，一盞盞蓮花燈順著流水緩緩漂向遠方，燈火點點，隨波盪漾，宛若散落河面的星辰。
不少百姓蹲在岸邊，親手放下河燈，低聲許下心中期許。
“我們也放一盞吧。”靈汐取來一盞小巧的蓮花燈，小心翼翼地點燃燈芯。
楚驚塵與徐瀟並肩而立，看著她將河燈輕輕推入水中。燭火在燈罩裡輕輕跳動，順著流水漸行漸遠，融進滿河星光燈火裡。
“都許了什麼心願？”徐瀟笑著問道。
靈汐回首，目光掃過身旁二人，輕聲道：“只願歲歲如今朝，安穩無憂。”
楚驚塵望著遠去的河燈，眸色溫柔：“所求不過眼前人，眼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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