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一百五十八章 閒庭拾趣意，煙火暖平生
晨霧褪去多日，清安鎮日日皆是晴好天氣。晨光透過院間老樹枝椏，篩下斑駁碎影，落在青石板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楚驚塵一早便坐在石案邊雕琢木件，刻刀遊走間，原本粗糙的木料漸漸顯出一隻雀鳥的輪廓，羽翼纖毫畢現，靈動逼真。
靈汐拎著竹籃從門外回來，籃中盛著剛從屋後菜地摘的鮮蔬，翠綠的青菜、圓潤的青瓜還掛著晨露。她將竹籃輕放在廊下，湊到楚驚塵身側張望，眼裡漾著笑意：“這木雀愈發栩栩如生了，瞧著倒像是下一刻便能振翅飛去。”
楚驚塵收了刻刀，指尖撫過光滑的木紋，淡淡一笑：“閒來消磨時光罷了，比起當年舞劍，這般手上功夫，反倒讓人靜心。”
徐瀟正立於灶臺前忙活，木柴在灶膛裡噼啪輕響，淡淡的菜香順著窗欞漫出。她聞聲轉頭：“晨起摘了些野菜，再配著新收的菌菇做湯，清淡爽口，最合如今的胃口。”
小院裡一派悠然，沒有匆忙行色，唯有煙火氣息緩緩縈繞。待早飯備好，三人圍坐桌前，粗瓷碗碟盛著家常飯菜，簡單卻暖心。席間閒話幾句田裡作物，又說起鎮東集市今日開集，貨品熱鬧，靈汐聽得心癢，提議飯後一同去逛逛。
用過早飯，稍作收拾，三人便並肩往鎮中走去。街道上早已人聲漸起，兩側攤位依次排開，瓜果生鮮、粗布針線、竹編器皿琳琅滿目，吆喝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卻不喧囂。往來皆是鄰里鄉人，見了他們，皆是笑著寒暄問好，熟稔又親切。
靈汐走走停停，對街邊精巧的小物件頗感興趣，拿起竹編的小筐、彩繪的泥偶細細端詳。徐瀟則駐足在布攤前，挑揀柔軟的棉布，想著添制幾件換季衣衫。楚驚塵緩步跟在一旁，目光從容掃過周遭市井百態，昔日見慣了刀光劍影的眼眸，如今只盛著人間煙火的溫柔。
行至一處賣花木的小攤，盆中月季、茉莉開得正盛，枝葉青翠。攤主是位白髮老者，見三人駐足，笑著介紹花木習性。靈汐一眼看中一盆素心蘭，葉片修長雅緻，隱隱透出清幽香氣，當即買下，打算擺入院中添幾分景緻。
逛至日頭漸高，三人尋了街角一處茶攤歇腳。粗陶大碗盛著涼茶，入口清冽甘甜。鄰桌几位老農正圍坐閒談，說著今年雨水充沛，莊稼定能豐收，又聊起村裡孩童嬉鬧的趣事，話語樸實，滿是對生活的熱忱。三人靜靜聽著，偶爾相視一笑，只覺這般市井光景，勝過世間萬千盛景。
轉回小院時，日已過午。靈汐將新買的素心蘭安置在窗下石臺上，細心澆水培土，看著雅緻蘭草，眉眼皆是歡喜。徐瀟把布料收進屋內，隨後取來針線笸籮，坐在廊下穿針引線，指尖翻飛間，棉線在布面上慢慢勾勒出紋路。
楚驚塵重新拾起木雕，餘下的收尾工序不急不緩。院中風穿枝葉，沙沙作響，蘭香淺淺瀰漫，時光彷彿在此處慢了下來，一分一秒都過得安穩愜意。
午後日頭稍斜，鄰院的孩童循著聲響跑來，探頭探腦望著楚驚塵手中的木雀，眼裡滿是好奇。楚驚塵見狀，停下手中活計，隨手拿起一小塊邊角木料，簡單幾刀雕琢，片刻便做出一隻憨態可掬的小木兔，遞到孩童手中。孩童喜不自勝，連連道謝，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靈汐看得莞爾：“如今你倒是愈發懂得逗弄孩童了，換做從前，誰能想到名動江湖的人物，會日日守著小院，雕些小玩意兒贈予鄰里稚童。”
“境遇不同，心境自然不同。”楚驚塵抬手拂去衣袖上的木屑，“從前身不由己，步步皆是險境，如今得此閒逸，便只想守著這份尋常喜樂。”
臨近傍晚，天邊雲霞被落日染成緋紅。徐瀟起身走入廚房，開始準備晚膳。靈汐搬來小凳坐在籬邊，望著天邊流雲變幻，偶爾抬手撥弄幾下院中的花草。楚驚塵將完工的木雀擺放在蘭草一側，一木一花相映成趣，院中景緻更顯雅緻。
炊煙再度嫋嫋升起，飯菜香氣漫過院牆。待暮色四合，屋內油燈次第點亮，暖光再次包裹住整座小院。三人圍坐用餐，說著白日集市裡的見聞，打趣方才頑皮的孩童，話語輕鬆歡愉。
夜色漸深，晚風溫柔，簷下影子靜靜搖曳。靈汐取來白日買的新茶，煮水泡盞，茶湯清透，茶香溫潤。三人坐在院中，不談過往江湖，不慮前路風雨，只聊著花木長勢、鄰里趣事、四季風物。
皓月升空，清輝遍灑院落。曾經縱馬江湖、一心奔赴前路的三人，如今安於這一方小院，在一粥一飯、一雕一茶、一花一木裡，撿拾著細碎樂趣。
江湖路遠，早已轉身作別。往後朝夕，便在這清安鎮的煙火尋常裡，守著彼此，伴著清風明月，把平淡日子，過得暖意融融，歲歲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