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二百四十二章 殘廟來客，古脈餘溫
細碎的腳步聲，停在了廟門之外數步。
荒草被輕輕撥開，沙沙的聲響透過縫隙鑽進來，每一聲都敲在靈汐的心絃之上。她將身子死死縮在供臺陰影深處，一隻手緊緊按住尚且躁動不安的楚驚塵，另一隻手高高攥緊稜角尖利的石塊，指節泛出青白。
只要對方推開遮掩的藤草，便是死戰。
楚驚塵依舊陷在半昏半狂的狀態，體內毒煞翻湧，身軀時不時一陣抽搐，喉嚨裡溢位壓抑的悶響。靈汐心頭大急，生怕他的動靜將外面之人徹底引來，俯身俯身，用衣袖輕輕捂住他的口唇。
廟門外，一道蒼老沙啞的人聲緩緩響起，沒有陰修那種刺骨的屍煞寒氣，反倒裹挾著一縷淡淡的草木泥土氣息。
“不必藏了，我已經嗅到你們身上的血氣，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蛟毒屍煞。”
聲音不高，穿透夜風，清清楚楚落入廟內。
靈汐心臟驟然一沉。被發現了。
她繃緊全身神經，已經做好拼死搏殺的準備，石塊舉在身前，目光死死盯住被枯藤遮蔽的廟門出口。
下一瞬，外面傳來枯藤被撥開的動靜，幾道荒草簌簌墜落，一道佝僂的身影，自月色之下緩步走入殘廟的院落。
那是一名身披破舊灰布麻衣的老者，脊背佝僂，滿頭白髮散亂披落，手中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杖，周身沒有半分凌厲的修行威壓，看上去如同山中普通的樵夫，可一雙昏黃老眼，卻銳利如鷹，徑直望向廟門被石塊抵住的位置。
他不是陰修，身上沒有那令人作嘔的陰煞黑霧。
可這並不代表便是友方。這幽墟古林之內，危機四伏，善惡難辨。
老者站在院中，沒有急著破門，只是靜靜佇立，目光掃過破敗的廟牆：“陰修與骨獸正在漫山搜捕兩名少年男女，還有一個身中蛟毒的後生，想來，便是你們。”
靈汐閉口不語，不敢應答，手中石塊握得更緊。
“我無意與陰修為伍。”老者彷彿看穿了牆後她的戒備，聲音再度傳來，“只是這山神廟，乃是早年守山一脈遺留的舊址，我到此地，本是尋訪舊物，不曾想會遇上逃亡之人。那少年體內的蛟毒屍煞已經侵入神魂，再拖延半個時辰，神魂便會被毒蝕殆盡，到時候就算神仙降臨，也無力迴天。”
這話戳中靈汐心底最大的恐懼。
乾草之上，楚驚塵身子猛地一抖，紫黑毒紋順著脖頸，已經蔓延到下頜邊緣，渙散的雙眼半睜，眼底黑霧愈發濃重，掌心絲絲縷縷的黑氣不受控制往外飄溢。他掙扎扭動，力氣越來越大，靈汐幾乎快要按不住他。
“你是什麼人？”靈汐壓低嗓音，隔著石塊與斷牆，厲聲發問，“若是陰修的圈套，休怪我拼死動手。”
老者緩緩抬手，木杖在地面輕輕頓了一下。
嗡——
一層淡淡的青綠色微光，自木杖頂端緩緩散開，柔和溫潤，絕非陰修的陰冷煞氣。微光漫過院落，周遭遊蕩過來的幾縷零散屍煞，觸碰到這層青光，如同冰雪遇火，悄無聲息消融消散。
“老朽，乃是守山一脈僅存的遺民。”老者緩緩說道，“昔年守山祠覆滅，同門盡數死在玄陰主上的手下，我苟活于山林，躲藏至今。方才陰修大隊向西搜捕，我遠遠望見你二人奔逃的蹤跡，一路跟過來。”
話音落下，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隻陳舊的布囊，布囊縫隙之中，透出淡淡的藥草清香。
“我有壓制蛟毒的草藥，卻只能暫時封鎖毒脈，無法徹底根除。但廟下，存有守山一脈遺留的地脈古穴，穴中殘存一絲久遠的生機，能夠護住他的神魂，為你們爭取喘息之機。只是入地脈，同樣要冒莫大凶險。”
就在老者話音未落之時，遠處山林之間，忽然響起一連串急促的骨獸咆哮，陰修的哨音此起彼伏，正朝著山神廟這個方向快速逼近！
燈火般點點幽綠魂火，已經在遠處林梢之間隱隱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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