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二百五十三章 歧路赴煞，劍斷聲消
鐵器崩斷的悶響順著隧洞石壁滾滾回蕩，細碎的金屬顫音落進二人耳中，靈汐渾身驟然一緊。
不用回頭也知曉，灰衫劍客手中那柄鏽鐵劍，怕是已經撐不住陰修與骨獸的輪番猛攻。身後的廝殺吶喊步步逼近，屍煞的陰冷黑氣順著通道的氣流飄來，連地面的積水都泛起一層灰黑色的浮沫。
岔道口的兩扇黑暗，如同兩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等候他們踏入。
左側山外之路，是逃。逃出去，可暫時躲開祭壇的殺局，可楚驚塵體內淵濁殘念、蛟毒、屍煞三重力量日夜侵蝕神魂，撐不了多久。一旦神志被邪念吞噬，不用玄陰部動手，他自己便會淪為一頭失去理智的兇物。
右側祭壇之路，是賭。淨魂祭壇藏著剝離淵濁印記的機緣，可那片地方早已被玄陰部改造成煞陣，重重陰修把守，闖進去九死一生。
楚驚塵脊背抵在溼冷巖壁，額角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脖頸處紫黑、猩紅、灰黑三色紋路交替明暗，淵濁殘念的低語在識海之中愈發清晰，蠱惑的聲響絲絲縷縷纏繞心神。
“逃出去，慢慢耗死，或是闖進去，賭那一線渺茫生機。”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目光落在靈汐臉上，“靈汐，你走左邊。”
靈汐猛地攥緊他的衣袖，指尖泛白：“那你呢？”
“我走右邊。”楚驚塵抬手指向那道瀰漫古老肅殺氣息的幽暗甬道，“我的身子已經耗不起輾轉荒域，忘川靈泉太過遙遠。唯有淨魂祭壇，才有機會壓下淵濁殘念。你去往山外，尋機會聯絡殘存的守山舊部，若是我敗亡於此，至少還能有人把玄陰部的陰謀散播出去。”
“我不會丟下你。”靈汐咬著嘴唇，眼底倔強不肯退讓，“要生一起生，要闖便一同闖祭壇。”
“胡鬧。”楚驚塵胸口一陣劇烈起伏，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嚥了回去，“祭壇之內煞陣滔天，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兇險。你活著，才算是留有餘地。”
身後，一聲淒厲的慘吼炸開，隨之而來的是骨獸狂暴的咆哮。灰衫劍客的打鬥聲驟然衰弱，只剩下骨爪砸擊岩石的砰砰巨響，想來他已是身受重創，再也阻攔不住追兵多久。
碎石從隧洞頂部簌簌掉落，幽綠的魂火微光已經在後方通道的拐角隱隱浮現。
“沒時間爭執了！”楚驚塵狠下心，猛地掙開靈汐的手，轉身便要踏入右側通往祭壇的甬道。
就在這一刻，一道殘破的灰影猛然從後方黑暗飛撲摔落，重重砸在積水之中，濺起大片冰冷水花。
是灰衫劍客。
他半邊衣襟盡數撕碎，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傷不斷湧出鮮血，右臂軟軟垂落，鏽鐵劍已經斷成兩截握在左手，渾身沾滿烏黑屍煞，氣息萎靡到極點。
“別……分開走……”他艱難撐住地面，咳出一口帶著黑氣的鮮血，目光急切看向二人，“岔道之間有暗紋連通，玄陰部早就算到此處，兩條路，都佈下了搜捕伏兵。分開，只會被逐個截殺。”
話音未落，左側山外通道之內，驟然響起盔甲碰撞之聲，數點幽綠魂火自黑暗之中緩緩亮起。埋伏在此的陰修，早已等候多時。
同一時刻，右側祭壇方向的甬道深處，也傳來鎖鏈拖拽的嘩嘩聲響，低沉的唸咒聲隱隱迴盪，煞陣的寒氣順著通道撲面而來。
前後兩路，盡皆遇伏。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黑袍陰修帶著剩下的骨獸，也已經追殺至岔道口，陰冷的笑聲在隧洞之中迴盪。
“跑啊，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
數道漆黑陰煞黑氣同時升空，將岔道口僅存的地脈靈光盡數吞噬，整片空間墜入沉沉黑暗。楚驚塵懷中的正陽玉匣猛地劇烈震顫，最後的一層金光奮力鋪開，堪堪護住二人的心脈，光芒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
楚驚塵橫身擋在靈汐身前，蛟煞的淡淡猩紅，自他皮膚之下再度隱隱亮起。明知力量早已油盡燈枯，卻依舊擺出死戰的姿態。
灰衫劍客握緊半截斷劍，掙扎著站起身，擋在他身側。
三方兇敵合圍，古隧岔口，已成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