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墳崗的邪祟被擊退,王沐陽安然無恙,可地脈的異動卻沒有平息。大哥看著天色漸沉,沉聲對我說:“西崗亂葬崗陰氣更重,邪祟源頭多半就在那裡,今晚咱們得去探一探。”
院外的黑影被濃霧吞沒,可籠罩在梁家村上空的死寂與寒意,半點沒有消散。
老宅裡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被門縫鑽進來的陰風颳得左右搖晃,昏黃光影在土牆上拉扯出扭曲的影子,看著莫名詭異。方才荒墳崗的那隻行煞,不過是個開端。
大哥李佔天收回感知陰煞的目光,臉色依舊凝重:“一隻行煞好應付,怕的是西崗亂葬崗裡,被陰氣喚醒的東西越來越多。地脈逆行就像一道口子,把深埋地下的死氣全都翻了上來。”
四弟李佔川握緊了手裡的柴刀,眉頭緊鎖:“坐等不是辦法,霧越壓越近,今晚要是不摸清西崗的情況,熬過今夜,明天只會更難收場。”
大伯捏著一枚鎮煞銅錢,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壓住銅錢上沾染的陰氣,沉聲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但西崗亂葬崗積怨太重,夜裡陰氣最盛,貿然過去就是以身涉險,李家守脈人不能白白折損。”
“可村裡人擋不住這些髒東西。”我忍不住開口,心底沉甸甸的,“村裡人世代住在這,什麼都不知道,要是陰煞闖進民宅,死傷無法避免。”
我雖是李家守脈傳人,從小被規矩束縛,卻也看著鄉里鄉親一同長大,做不到冷眼旁觀。
老叔合上桌上的古籍,緩緩站起身,鏡框後的眼神冷靜無比,早已看透這片山村千百年來的輪迴劫難:“要去也行,不能單獨行動,佔山也一起。”
我猛地抬頭,聽見父親瞬間皺眉:“讓他去?他剛成年,血脈還沒完全覺醒,煞氣沾身扛不住。”
“躲在院裡,永遠成不了合格的守脈人。”老叔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李家的擔子早晚要他扛,早晚要見這些東西。有我們壓陣,保他性命無憂,正好讓他見識一下,這片土地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麼。”
話落,沒人再反駁。宿命擺在眼前,逃避毫無意義。
大伯沉默片刻,最終點頭:“那就三更動身,避開陰氣最濃的子夜時分。帶上符紙、古錢、柴刀,只探外圍,絕不深入亂葬崗中心。”
分工很快定好:大伯坐鎮老宅,留守護住院子,以防陰煞調虎離山偷襲村落;父親、三叔、老叔,帶著我,四人一同前往村西亂葬崗探查。
夜色愈發深沉,山間黑霧翻湧流動,像是活物一般纏繞在街巷之間。村裡家家戶戶早早熄燈關門,門窗死死緊閉,連一點燈火都不敢露出來,整片村子,像是被按下了死寂的開關。
簡單收拾好東西,幾張泛黃的鎮煞黃符、三枚傳世古銅錢、一柄鋒利柴刀,全都備好。
出發前,父親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掌心帶著一絲溫熱:“跟緊我們,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別亂跑,別回頭,別亂說話。霧裡藏幻,容易迷人心神。”
我重重點頭,牢牢記在心裡。
推開院門的瞬間,刺骨的陰冷撲面而來,潮溼、腐朽、混著泥土與死灰的味道,鑽入鼻腔,讓人渾身發冷。腳下的土路被霧氣打溼,踩上去冰涼黏膩,四周幾米之外全是白茫茫的灰霧,視野被徹底封鎖。
四人排成一列,緩慢朝著村西方向走去。往日熟悉的村路,此刻變得無比陌生。路邊的老樹枝幹扭曲,枯枝在霧中張牙舞爪,像是一隻只乾枯的鬼手懸在頭頂;路邊的荒草被陰氣浸染,蔫蔫發黑,毫無生機。
一路上,再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腳下腳步聲,還有霧深處偶爾傳來的細碎低吟,似哭似喘,斷斷續續,讓人頭皮發麻。
“穩住心神,不要被怨氣干擾。”老叔低聲提醒,腳步不緩不慢,手中捏著一頁寫滿古紋的黃紙,微弱的陽氣緩緩散開,隔開近身的陰氣。
越往西走,霧氣越濃,溫度越低。等到靠近亂葬崗邊界時,就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大片無人打理的荒墳錯落排布,土墳包高低起伏,老舊的殘碑歪歪斜斜插在土裡,碑面模糊,長滿青苔,四周枯木叢生,荒草沒過膝蓋。
這裡,就是梁家村人人避諱的西崗亂葬地,方才那聲女人的慘叫,就是從這片區域傳出來的。還沒靠近,一股濃重的死氣便迎面壓來。
三叔握緊柴刀,刀刃繃緊,目光警惕掃過一座座荒墳:“不對勁,太安靜了。”
尋常陰地,哪怕沒有行煞,也會有游離殘魂的微弱動靜,可這裡,安靜得過分。死寂,往往比嘶吼更加可怕。
就在這時,靠近最外圍的一座舊墳裡,忽然傳來咚咚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墳土之下,緩慢敲擊著棺木。一聲,又一聲,沉悶、渾濁,透過土層緩緩傳出來,在死寂的霧夜裡格外清晰。
我的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腳步下意識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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