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暑假快收尾的傍晚,北京的熱氣己經淡了不少,晚風捲著路邊梧桐葉的味道,輕輕掃過大士住的別墅區圍欄。柏油路還留著一點白日的餘溫,灌木叢陰影裡,一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儘量把自己藏在枝葉縫裡。
男孩大概六歲,瘦瘦小小的,衣服洗得發白,臉色也偏蒼白,頭髮軟塌塌貼在額頭上,一看就很怕生。他沒有固定落腳的地方,這麼多年大多是一個人晃悠,習慣了往沒人注意的角落縮,不發出一點動靜,就怕被人趕。
剛才一陣暈乎乎的晃動感過去,他一睜眼就到了這裡。沒有兇巴巴的呵斥,也沒有推來搡去,只有風吹葉子的沙沙聲。陌生歸陌生,他卻一點都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
“小朋友,怎麼一個人待在這兒?”
聲音很溫和,還帶著一點熱美式的淡香。男孩猛地一僵,頭埋得更低,首到一雙乾淨的白皮鞋停在跟前,才敢慢慢抬眼。面前是穿一身白西裝、頭頂泛著淺金光暈的大士,眉眼很軟,一點都不嚇人。
“我……沒地方去。”他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肩膀輕輕抖著。
大士看了看他,沒多問那些讓人難受的過往,只往別墅方向側了側身,緊閉的鐵藝門就緩緩向兩邊滑開。
“進來吧,外面風涼,我那兒有水和吃的。”
玄關地磚帶著地暖的溫度,和他平時光腳踩的冷硬地面完全不一樣。大士從鞋櫃最下面拿出一雙印著小恐龍的兒童拖鞋,放在他腳邊。男孩小聲道了謝,趿著鞋走進客廳。米白色的沙發、原木茶几,窗邊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青蓮,安安靜靜的,很舒服。
大士把一杯溫水和一包小熊餅乾推到他面前,沒說多餘的話,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男孩小口抿著水,捏起餅乾慢慢嚼,奶香味在嘴裡散開,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安安穩穩地遞上吃的。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慌不忙。
“大士,暑假作業和新學期的預習筆記都整理好放書房了。”
紅孩兒走下來,穿著簡單的短袖,舉止穩當,一看就是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型別。他一眼看到沙發上的陌生小孩,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沒有咋咋呼呼。哪吒揹著小青蛙書包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歪了下頭;龍女穿淺綠裙子,手裡拎著海豚圖案的筆袋,腳步放得很輕,一眼就看出男孩緊張。
“別害怕,我們都住這兒,大士照顧我們。”龍女擰開一瓶草莓牛奶,遞到他面前,聲音軟軟的,“這個很甜。”
男孩雙手接過來,小聲說了謝謝,目光卻被哪吒手裡轉著的金屬陀螺吸了過去。銀色陀螺在茶几上轉得飛快,泛著細碎的光,他緊繃的嘴角悄悄鬆了一點。
哪吒指尖一彈,陀螺穩穩滑到他面前,只說了一個字:“玩。”
男孩試探著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陀螺沒晃,他眼裡的怯意也淡了些。紅孩兒就在旁邊看著,沒伸手去攪,見龍女側頭看過來,悄悄從口袋摸出一顆橘子軟糖,輕輕放在她的筆袋上。龍女耳尖微微一紅,沒作聲,順手把糖收進了筆袋。
大士拿出手機,在神仙妖怪日常群裡發了條訊息:“今天撿了個小朋友,叫風兒,剛好趕上九月上一年級,暫時住家裡,大家過來玩的時候溫和點。”
訊息剛發出去,群裡立刻炸了。
楊戩:“可以啊大士,家裡快開神仙幼兒園了是吧?”
九月:“哇新來的小朋友!可愛嗎!我下次帶小魚乾去串門!”
哮天:“小朋友能一起跑圈嗎!我跑得超級快!”
小玉:“記得看好家裡的花花草草哦,別被不小心碰折啦~”
刑天:“多一個孩子,家裡更熱鬧,好事。”
大士回了個蓮花表情,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著眼前的畫面。
風兒捧著草莓牛奶小口喝著,時不時抬眼看看身邊的三個人,陀螺還在茶几上輕輕轉著,客廳的暖光燈灑下來,連空氣都軟軟的。他攥著牛奶瓶的手指慢慢放鬆下來,目光在乾淨的沙發、開著花的青蓮和麵前幾個不兇他的人身上掃了一圈,安安靜靜地,把這裡的樣子記在了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