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哉：風兒的溫柔日常》第二章 夜晚(1)

風兒捧著空掉的牛奶瓶，規規矩矩把瓶子擺在茶几杯墊正中，指尖還貼著冰涼的玻璃面，沒敢隨便亂動。哪吒轉累了的陀螺往口袋裡一塞，往沙發扶手一靠，整張臉靜得沒有一絲起伏，連眼尾都沒多彎一下。

他本就是蓮藕塑身，情緒本就難外露，此刻心裡正憋著點沒處散的小別扭，對風兒身上那股乾淨得扎眼的龍氣再好奇、再本能親近，也死死壓在藕節般的筋骨裡，半點不往臉上放。喜歡歸喜歡，悶著歸悶著，外人看去，就只是一塊沒表情的小蓮藕。

紅孩兒掃一眼掛鐘，起身往廚房走，步子穩而輕。“大士，我去熱牛奶。”他功課早清完，作息一向規整，睡前這點小事從不用人提醒。

龍女跟著起身，蹲到風兒平視的高度，聲音放得輕軟：“你今晚跟哪吒一間，他床夠大，不擠。他人看著冷，睡覺很老實，不踢被不翻身。”她太清楚哪吒對龍類的偏愛，也清楚這小子一別扭就死繃著臉的德行，特意多安撫兩句。

風兒攥了攥洗得發毛的衣角，抬頭對上哪吒的目光。對方依舊靜得看不出喜怒，可那道視線落下來，並沒有讓他害怕。風兒很小聲地應：“好。”

紅孩兒端著三杯溫牛奶出來，杯壁溫度剛好，先遞大士，再遞龍女，最後一杯輕輕推到風兒面前，杯柄朝右。“小口喝，別燙到。”

龍女接杯子時指尖擦到紅孩兒的手，兩人同時一頓，誰也沒出聲，各自低頭抿奶，只有耳尖悄悄浮上一層淺紅，很快隱在燈光裡。

大士放下杯子，往樓梯方向示意：“浴室在二樓左邊，水溫調好。你們輪流洗，風兒第一次來，哪吒多照看一下。”

哪吒淡“嗯”一聲，從沙發上站首，朝風兒伸出手。手掌張得自然，不拽不催，是他繃著彆扭能給出的最大主動，臉上依舊紋絲不動。

風兒遲疑半秒，輕輕搭上去。哪吒的手不大，卻很穩，牽著他往樓梯走，地毯把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

到浴室門口，哪吒鬆手，指了指置物架上整套未拆的兒童洗漱品：“用這個。”又點了點水龍頭旁的標記，“水溫不用調。”說完便退到走廊靠牆站著，不催不吵，安安靜靜等。

風兒抱著換洗衣物進去，暖水流裹在身上，是他很久沒體會過的安穩。他慢慢洗乾淨，換好衣服推門出來，髮梢還在滴水。

哪吒上前一步，遞過疊整齊的幹發帽，抬手往他頭上一扣，指尖輕輕按吸水珠，動作利落不粗魯，全程依舊面無表情。“這邊。”他轉身領路，把風兒帶進自己房間。

房間收拾得乾淨利落，淡藍床單鋪得平整，書桌課本筆具按序擺好，沒有多餘裝飾。哪吒指了指靠牆一側：“你睡裡面。”自己則躺外側，順手關了大燈，只留一盞昏小的床頭夜燈。

風兒鑽進被窩，把被子拉到胸口，只露一雙眼睛，安安靜靜躺著。房間靜得只剩窗外風聲和淺淺的呼吸。

他躺了一會兒，小聲開口：“哪吒，你不會擠吧？”

哪吒背對著他，聲音平淡無波：“不會。”

他心裡其實早不彆扭了，龍氣在旁邊，本能就覺得安心，只是蓮藕身子露不出緩和神色，只能繼續繃著一張靜臉。大半晚他都沒怎麼深睡，儘量往床邊靠，不往風兒那邊蹭，安安靜靜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

風兒緊繃一天的肩膀徹底鬆下來，被窩裡有陽光曬過的淡香，身邊的人安安靜靜不動，他很快就陷進安穩的睡意裡，一夜無夢，也沒有驚醒。

天快矇矇亮時，風兒才輕輕動了動手指。外側的哪吒依舊保持著靠外的姿勢，像尊安靜的小塑像，等風兒真正醒透之前，他不會先露出任何鬆動的神色——畢竟是蓮藕化身，再在意、再心軟，也只會是一張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