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區的靜電鬧劇總算在全員塗滿保溼乳後稍稍平息,眾人癱在椅子上喘氣,窗外的寒風捲著枯葉掠過窗臺,空氣又幹又冷,連呼吸都帶著一絲髮澀的味道。哪吒頭頂光禿禿的,沒了被炸飛的枯荷,臉色比平時更冷;風兒龍鱗邊緣依舊泛白,指尖偶爾還會蹦出細小的電火花;九月尾巴炸得像把毛掃帚,一動就噼啪輕響。
屋裡靜了片刻,窗外飄來遠處街頭淡淡的紙灰氣息,紅孩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是寒衣節了。”
一句話,把本來亂糟糟的氣氛猛地往下一沉。
寒衣節,和清明一般,要扎紙衣、燒紙貨,給地下的先人送去冬衣。風更冷了,空氣幹得像要裂開,連人心頭都蒙上一層沉沉的涼意。
風兒慢慢站起身,指尖微微發顫:“我在這世上,確確實實死過一次。”
他聲音很輕,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我給自己燒幾件寒衣,在地底下,也能暖和點。”
哪吒沒說話,只是從抽屜裡翻出一沓黃紙,用指尖輕輕勾勒。紙上慢慢顯出一個清俊少年的模樣,眉眼神情,都是他肉身前世的影子。他把紙衣整整齊齊疊在畫像上,沒說一個字,眼底卻藏著旁人讀不懂的肅穆。
紅孩兒站在一旁,平日跳脫張揚的氣焰全收了,難得露出真切的共情,低聲道:
“我懂。給過去燒點東西,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氣氛沉得發僵,九月尾巴垂得低低的,敖烈輕輕嘆氣,連白澤都收起了嬉皮笑臉,揣著他那副摔破卻硬說“乾裂”的眼鏡,安安靜靜站在一邊。
大士讓人搬來一隻鐵藝火盆,擱在院子空地上。火光升起,火苗卷著紙衣噼啪燃燒,紙灰隨風飄上冷空,悲傷安靜地漫在空氣裡。
不知誰小聲憋出一句:“火這麼旺……別浪費了。”
一句話,輕輕戳破了沉重。
不知誰先摸出肉串,跟著有人掏出處年糕、雞翅、錫紙金針菇,一群人圍著祭拜用的火盆,就地支起了燒烤。
香火的肅穆氣息,混著烤肉滋滋冒油的香氣,在乾冷的風裡飄出老遠。
訊息一散,附近的神仙三三兩兩趕過來。
有正經來燒紙祭拜的,也有聞著香味衝來擼串的,火盆越圍越滿,火光沖天,一時間眾神雲集,又肅穆又離譜,熱鬧得快把夜空掀翻。
這股濃得衝破天際的陽氣、香火味、燒烤味,一路首衝地府。
黑白無常本來在巡查寒衣節香火,一聞到這混搭氣味,當場臉色大變,急匆匆往地府大殿跑:
“閻君!大事不好!地上……地上鬧大了!”
閻王正端著熱茶翻生死簿,聞言眉頭一皺,放下茶盞起身:“慌什麼,可是孤魂野鬼作亂?”
“不、不是——”黑白無常說話都打顫,“是……是三界一堆大神,圍著火盆燒紙,還……還在那燒烤!”
閻王一愣,隨即快步走到望鄉臺,推開望鄉鏡一看。
鏡中火光沖天,眾神圍聚,一邊燒紙祭拜,一邊擼串碰杯,香火與煙火齊飛,肅穆與熱鬧共存。
閻王瞳孔地震,手裡的判官筆“啪嗒”砸在案上。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指向鏡面:
“上、上一次這麼離譜,還是西遊時期!孫悟空給菩提祖師燒紙,女媧給伏羲燒紙,那回己經夠亂了……這次你們是把寒衣節當成篝火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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