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的午休提示音剛輕柔地漫過辦公區，九月飛快儲存好稿件，合上電腦，朝休息區輕輕抬了抬下巴。風兒立刻把那本環遊手賬“啪”地合起，緊緊抱在懷裡，腳尖都不自覺踮了起來。哪吒從沙發扶手上首起身，順手把歪到一邊的靠墊拍回原位，動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紅孩兒把手裡的繪本往書架上一塞，龍女則彎腰撿起腳邊不小心掉落的糖紙，丟進旁邊的小垃圾桶，西個人安安靜靜地起身排隊，沒有一個人跑跳喧譁。
“走了，樓下拉麵。”九月輕聲說，帶頭往門外走。
敖烈把報表整理成一疊，用夾子夾好放在桌角，也跟著起身。嘯天早就把登記冊一合，眼巴巴地盯著門口，見九月動身，立刻跟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終於能開飯”的雀躍。刑天把支架上的腦袋微微擺正，關了文件螢幕，拿起水杯：“我也一塊兒，樓下那家味道還行。”
一行人剛走到前臺，精衛抬頭衝他們笑了笑，指尖還捏著半顆沒吃完的糖：“下班啦？幫我帶瓶礦泉水唄，要常溫的。”
“行，記著你。”九月應下。海燕在她頭頂輕輕挪了挪腳，像是也在跟著點頭。
電梯緩緩下降，狹小空間裡沒人大聲說話。嘯天扒著電梯壁看樓層跳動，敖烈站在角落，雙手自然放在身前，姿態規矩。刑天抱著腦袋站在另一側，和九月有一搭沒一搭聊下午的工作安排，內容無非是稿件截稿時間、報表對接、物業檢查之類的瑣事，和任何一個普通公司的同事閒聊沒有兩樣。
一齣寫字樓，午後的陽光鋪在人行道上，暖得人渾身發鬆。九月下意識走在最外側，把幾個孩子護在靠近樓宇的一邊。風兒抱著手賬走在中間，時不時低頭蹭一蹭封面的貼紙，嘴角偷偷往上翹。哪吒走在風兒斜後方，看上去漫不經心，可每當有電動車從旁邊駛過，他就不動聲色地往外挪半步，把孩子和車流隔開，動作輕得沒人察覺。
紅孩兒一路都在跟龍女小聲嘀咕：“我要叉燒雙倍，還要加筍乾。”
“知道了，別嚷嚷。”龍女淡淡回。
“湯要濃一點。”
“人家有固定配方。”
“我就說說。”
敖烈走在九月旁邊，被問起口味時，只輕聲道：“清淡一點就行，少辣。”語氣溫和，態度規矩，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本體特徵外露，就是個斯文內斂的普通青年。嘯天則一路都在唸叨“要是有酸奶配著就完美了”，被九月斜一眼，立刻閉嘴，假裝看路邊的樹，耳朵卻在頭髮底下悄悄耷拉著。
拉麵店不大，收拾得乾淨亮堂，中午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幾桌低頭吃麵。九月領著大家找了張靠牆的六人桌，讓孩子們坐內側，大人坐外側，方便照看。她拿過選單快速掃了一遍，熟練報出每個人常吃的口味，連紅孩兒要“雙份叉燒”這種額外要求都一併記下，服務員點點頭，轉身進了出餐口。
風兒把小手賬小心靠在桌邊牆角，用胳膊輕輕護著，生怕被人碰歪。哪吒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隨意落在窗外，看上去沒什麼興致，卻在風兒身子往前探得太厲害時，輕輕用膝蓋頂了頂桌腿，提醒他坐好。
紅孩兒趴在桌邊，盯著出餐口的方向，腳在地上輕輕點著節拍。龍女坐在他旁邊，拆了一次性筷子，用紙巾擦了擦，遞給他一雙：“別亂動，燙到又要嚷嚷。”
“我才不會。”紅孩兒嘴硬，還是乖乖接過。
不一會兒，一碗碗拉麵陸續上桌，濃郁的骨湯香氣一下子漫開。紅孩兒看見自己碗裡堆得冒尖的叉燒，眼睛明顯亮了一圈，拿起筷子小口開吃，全程老老實實，沒敢動用半點火氣，只是湯太燙，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又立刻繃住臉，假裝沒事。
龍女的是清湯麵，她吃得慢條斯理，見風兒碗裡飄著蔥花，知道他不愛吃，便默默伸過筷子，幫他撥到自己碗邊。哪吒把自己碗裡的兩片海苔夾給風兒，全程沒說話，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遍。風兒抬頭衝他彎眼一笑，小聲說“謝謝哪吒”，低頭把海苔捲進面裡，吃得格外香。
敖烈捧著清湯拉麵，小口喝湯、慢慢吃麵，姿態斯文，儘量不發出聲響，也不讓湯汁濺到衣襟上，從頭到尾穩重得體。嘯天則抱著大碗吃得飛快，一臉幸福到眯眼的表情，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比公司零食好吃……”
九月一邊吃，一邊眼角餘光掃著幾個孩子，見沒人打鬧、沒人玩火、沒人亂碰東西，心裡鬆了大半，偶爾伸手幫風兒擦一下嘴角沾到的湯汁，動作自然又溫柔。整桌人說話都壓著音量，只有碗筷輕碰的輕響，和普通朋友聚餐沒有任何區別。
吃飽喝足，九月起身結賬，又順帶給精衛帶了瓶常溫礦泉水。一行人沿著人行道往回走，風兒嘴裡含著一顆九月給的水果糖，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紅孩兒還在回味拉麵的味道，跟龍女討論下次要不要試試番茄口味。哪吒依舊走在外側，不動聲色地把隊伍護在內側。敖烈和嘯天走在後面，有一搭沒一搭聊下午要趕的工作。
回到非人公司，辦公區依舊安安靜靜，不少同事還沒回來。九月讓幾個孩子繼續在休息區待著，自己把礦泉水放到前臺。
“謝啦。”精衛接過水，從抽屜裡摸出一顆糖丟給她，“剛買的，水果味。”
海燕在她頭頂輕叫一聲，像是跟著道謝。
九月回到工位，把包放好，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重新開啟電腦。刑天己經坐在位置上，把腦袋架好，點開下午要處理的表格，鍵盤敲擊聲輕輕響起。敖烈把上午核對完的報表打印出來，放在九月桌角，輕聲說：“弄好了，你空了看一眼。”
“辛苦。”九月點頭。
休息區裡，風兒重新攤開環遊手賬，翻到一頁海邊日落的照片，湊到龍女耳邊小聲講當時在沙灘上撿貝殼的經歷。哪吒靠在沙發扶手上，看似閉目養神，卻在手賬快要滑下桌子時，伸手輕輕一勾，把本子推回正中間。紅孩兒趴在另一頭，拿了支鉛筆在草稿紙上亂畫，內容無非是火焰、小山，線條歪歪扭扭，卻畫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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