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裡待久了，薛意都快錯覺天空就是由枯枝構成的。
直到踏出森林，抬頭望向前方。
厚重的雲層被撕裂，幽深的裂口深處隱約閃爍著微光。
棗核狀的裂口像是一隻冷漠的眼睛，漠然注視著下方因它而起的廝殺。
森林之外是一片已然淪為絞肉機的平原。
薛意站在森林邊緣，極目遠眺，靈力加持下遠方的戰場纖毫畢現。
彷彿無窮無盡的異種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奔湧向平原中央，雲層裂口的下方，一座異種屍骨鑄就的“通天塔”正在以不慢的速度隆起，圍繞在“通天塔”四周的異種看起來都格外強健。
外圍不斷湧來的異種被護塔的異種擊殺，拋擲向塔頂，因為雲層壓低，這樣離譜的登天計劃看起來居然頗具可行性。
隨著“通天塔”不斷生長，圍繞在塔周的異種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一頭揹負骨翼的異種最先動作，纖細的四肢刺入塔身，順著塔身迅速攀援而上，過程中只剩骨架的翅膀展開奮力拍打，卻並未完成印刻在本能裡輕而易舉的飛行。
這一瞬的失誤代價慘重，原本的“合作者”面對背叛紛紛暴起，薛意眨眼的功夫，那頭曾經擁有飛行能力的異種就化作了“通天塔”的一部分。
背叛者的死亡並未讓合作重回秩序，或者說，之前的合作對異種這樣被深淵扭曲的混亂存在本就是一份奇蹟，飛行異種打破了平衡，一切便迴歸了最初的發展。
渾身長滿手臂的異種撕掉了身旁三頭異種的腦袋，身體柔軟的異種被宛如爛泥的異種整個吞下，肉球一般的異種高高躍起，砸向下方彼此牽扯無法躲避的同類。
沉溺在廝殺中的異種自然也忘記了保護高塔，不斷有攻擊的餘波落在塔身上，直到戰場中央高聳的血肉階梯在某個格外壯碩的異種撞擊下轟然倒塌，而撞塌了“天梯”的異種也被其他異種撕碎。
有長於跳躍的異種高高躍起，不等到達最高點下落，就被有遠端攻擊能力的異種集火，在半空中炸成一團。
才倒塌的“天梯”轉瞬又被血肉重鑄，一隻身形瘦弱的速度型異種偷空竄至“天梯”頂端，又在下一瞬被跳撲下去，轉眼淹沒於異種群中。
薛意冷眼注視著裂口之下發生的一切，這些異種本能中的獨佔欲被激發，不廝殺至最後一隻，怕是不會停歇。
正常情況下沒有獵食需求的異種是可以和其他異種共處的，眼下這副不死不休的樣子足以證明雲層深處的存在多麼令異種瘋狂。
作為糅雜了“正常”與“扭曲”兩個概念的存在，異種背棄原生世界苟活的代價是上限鎖死。
就像正常情況下對待叛徒，原本的勢力當然是深惡痛絕，被叛徒投奔的勢力自然也不可能給出重用。
所以異種的本能除了最基礎的求生，就只剩下了對“正常”世界中一切尚未扭曲存在的渴望，和對自身進化的瘋狂追求。
瘋成這樣，要麼雲層深處是一道全新的，通往外界的裂隙，要麼，雲層深處是濃厚到足以加深異種扭曲的汙染。
結合姜執琮感知到的召喚，汙染的可能性很小，但還有第三種可能性，雲層裡是被汙染前的世界遺留的珍寶。
如果會飛，一切都迎刃而解，可無相沉睡，她現在的修為想護著姜執琮一路殺進戰場最中央甚至進入雲層成為最終贏家可能性太低。
要趁著沒被發現離開嗎？
薛意再次抬頭看向雲層中的裂痕。
姜執琮需要醫療。
眼下看似狀態好轉，可長期處於被汙染的環境裡，就算是修為傍身的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比普通人還要脆弱的姜執琮呢？
比起被汙染，薛意還有更深的，不敢去想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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