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峰的晨霧,向來比凌霄宗其他四峰更重。
破曉金光穿不透層層雲氣,只把山峰染得一片溼冷,正恰似高易寒此刻沉冷如冰的心境。
五峰較藝落幕,已是一月有餘。
這段日子,高易寒在眾人眼裡,依舊是那個資質平庸、沉默寡言、可有可無的小弟子。每日天不亮便出現在練劍廣場,手握宗門統一配發的凡鐵長劍,一遍遍重複著最粗淺的《凌霄基礎劍訣》,不多言、不爭搶、不顯露,看上去與從前一般無二。
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體內沉寂多年的靈氣,正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瘋狂滋長、凝練、提純。
他並非得了什麼逆天奇遇,也不是什麼隱世天資一朝爆發,而是這麼多年來,把旁人嬉笑打鬧、爭名奪利、勾心鬥角的所有心力,全都砸在了最不起眼的根基之上。其他弟子修行,無不貪多求快,一心追求高階法術、厲害劍訣、強大法寶,唯獨他,摒棄一切雜念,不躁不進,一點一點打磨《凌霄靜心訣》,將這門人人不屑一顧的基礎心法,修到了極致。
五峰較藝那陣,他不過堪堪摸到靈溪境三層邊緣,靈氣渙散稀薄,幾招便氣力不繼,草草落敗。
可這一月蟄伏,他日夜靜坐,將一身陰冷孤絕的心性與功法徹底相融,竟暗合“以靜化氣、以孤煉神”的真意,靈氣日積月累,此刻已然觸碰到三層壁壘,隨時可能一腳跨入靈溪境四層!
靈溪境四層,是凌霄弟子真正的分水嶺——
能以靈氣御器,凌空控劍,才算真正踏入修仙一途。
這日清晨,晨霧未散,廣場上空空蕩蕩,其他弟子還未上山。
高易寒依舊是最早一個到來。
清瘦身影立在青石地上,被薄霧半掩。他緩緩閉目,凝神守一,指尖掐動最樸素的法訣,體內那股微薄卻異常精純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手中那柄不起眼的凡鐵劍。
往日毫無靈性的鐵劍,竟微微震顫起來,劍身泛起一縷極淡的青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高易寒眉尖微凝,指法再變,猛地將體內靈氣盡數催動,意圖御劍離體。
“嗡——”
一聲極細的輕鳴。
鐵劍緩緩離開他的手掌,懸空半尺,雖搖晃不定,卻實實在在地浮在了空中!
他臉色微白,額角滲汗,全神貫注維繫靈氣,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還算不上熟練御物,只是勉強觸碰到門檻,可放在從前的他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哼!”
一聲充滿戾氣與鄙夷的冷喝,驟然從廣場入口炸響。
楚昭然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錦袍勝雪,身姿挺拔,可一張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自從五峰較藝他被落霞峰林墨用那柄詭異黑竹劍擊敗,錯失下山殊榮,心中屈辱與怒火日夜焚燒,看什麼都不順眼,今日本想來練劍發洩,一抬頭,卻撞見這一幕。
高易寒?
這個連給他提鞋都不配、比試一輪就滾下臺的廢物,居然在……御器?
楚昭然雙目赤紅,大步踏來,腳步聲震碎晨霧:“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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