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峰較藝的喧囂，終究還是漸漸散了。
凌霄主峰雲霧依舊氤氳，可那些震天的喝彩、驚呼與議論，早已被山風吹散。各峰弟子陸續歸山，或意氣風發，或失落不甘，重新埋首修行。唯有這場盛事留下的餘波，還在五峰之間悄然流傳，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朝陽峰一眾弟子隨首座凌蒼玄回山，一路氣氛沉悶，遠不如此前出發時那般意氣昂揚。
峰中翹楚楚昭然，本是此次較藝最被看好的天才，修為精深，劍法凌厲，人人都以為他必能闖入前列，為朝陽峰爭光。可誰也未曾料到，他竟在半決賽中，意外折戟，未能進入最終四強。
此事，成了朝陽峰弟子私下裡最沉重的話題。
高易寒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歸山之後，他便退回自己偏僻簡陋的小屋，每日除了按時前往廣場練劍、聽凌蒼玄講道，其餘時間一概閉門不出，或靜坐修行，或倚窗看雲，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身旁同門的議論，他聽得一清二楚，句句都繞著楚昭然的失利與全宗新晉的四大天驕。
“楚師兄實在太可惜了！明明有實力奪冠，偏偏在半決賽失利，沒能入選四大天驕下山名單！”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去幽冥谷查探魔教異動的，是焚天靈峰首座弟子蘇羽！那傢伙本就是個武痴，這次倒是撿了大便宜，能下山歷練，還能領受重任！”
“林墨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一個人人嫌棄的笨蛋，居然能和主峰天才蕭辰並列四強，真是氣死我們了！”
議論聲聲入耳，高易寒眼神微冷，卻始終一言不發。
那日在雲臺之下，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楚昭然修為的確頂尖，正統劍法施展得爐火純青，招式靈動。可偏偏遇上了落霞峰那個怪胎林墨，那柄黑竹劍詭異莫測，無論楚昭然招式如何精妙，始終無法破局，最終惜敗。
這場勝負，落在楚昭然這種天之驕子眼裡，無疑是巨大的屈辱。
高易寒冷眼旁觀這一切。
看楚昭然整日閉門不出，看同門憤憤不平，看首座凌蒼玄每每提及此事便眉頭緊鎖、滿臉不悅。
可他的心底，依舊一片漠然。
勝負榮辱，與我何干？這凌霄宗的爭強好勝，本就是一場虛妄鬧劇。
他偶爾會想起落霞峰的林墨。
想起那個少年在臺上執拗而孤獨的身影，想起他即便擊敗了頂尖天才，依舊侷促不安、毫無得意之色的模樣。
與旁人的質疑、嫉妒不同，高易寒從零星傳聞中得知，落霞峰上下對林墨雖也覺得他資質駑鈍、修行緩慢，卻從無惡意排擠，反倒處處關照。師父蘇玄清看似嚴厲，實則極為護短，門內師兄也時常幫襯。
這般溫暖真切的師徒同門情，落在高易寒耳中，只覺得無比遙遠、無比陌生。
他在朝陽峰多年，資質平庸，形如微塵。
師尊凌蒼玄對他，只有例行公事的教導，從無半分額外關注；同門弟子各有圈子，無人願意與他這個沉默寡言、毫無用處的廢物深交。客氣、疏離、漠視，便是他全部的修行日常。
他就像朝陽峰崖邊一塊冰冷的石頭，看著周遭熱鬧喧囂，卻始終被隔絕在外。
一身正道弟子的皮囊之下，是愈發陰冷、孤寂、不甘蟄伏的心。
無牽，無掛，無依，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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