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隱於雲海深處,常年雲霧繚繞,仙風不散,遠離正邪紛爭,不問俗世喧囂。
閣主大殿之內,檀香嫋嫋,仙氣氤氳。
道玄子端坐玉臺之上,白髮垂肩,道袍古樸,神色淡然,周身氣息沉穩如山,執掌天機閣多年,看透世事浮沉,見慣正邪起落,心思深邃,慧眼如炬。
殿下,陸衍躬身而立,剛從黑石鎮歷練歸來,風塵未洗,心緒未平。
他是道玄子親傳弟子,天資出眾,心性沉穩,素來深得師父疼愛信賴,此番下山隨行正道歷練,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入殿面見師父,細細稟報此番下山所有經過見聞。
陸衍垂手躬身,語氣恭敬,緩緩開口:“師父,弟子此番隨正道一眾弟子下山歷練,平息黑石鎮亂局,諸事皆已了結,一眾同門已然各自迴歸山門,弟子此番特地歸來,向師父一一稟報詳情。”
道玄子微微頷首,雙目微闔,語氣平淡:“下山歷練,所見所聞,一一說來便可。”
陸衍應聲,緩緩將黑石鎮遭遇、幽冥宗暗中作祟、各方正邪弟子交手死斗的經過,從頭到尾細細道來,言語不急不緩,條理清晰,事無鉅細。
說著說著,話鋒一轉,語氣不由得沉了幾分,想起荒野之上,那一幕刻骨銘心的畫面。
“師父,此番歷練,最讓弟子心驚的,並非幽冥宗作亂,也不是廝殺死鬥。”
陸衍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忌憚:“是凌霄宗那個叛逃出去的弟子,如今入了絕情谷,人早已冷漠到了骨子裡。”
“弟子親眼所見,他出手斬殺敵手,手段極為殘忍,下手幹脆利落,殺伐之時,臉上沒有半分情緒,不動怒,不眨眼,無悲無喜,彷彿殺的不是人命,只是隨手碾碎一粒塵埃一般。”
陸衍回想當時場景,心底依舊隱隱發冷:“那般心性,那般漠然,實在太過可怕,弟子觀他,早已入魔太深,心中再無半分善念人情。”
道玄子靜靜聽著,神色始終未有太大波瀾,待陸衍說完,才緩緩睜開雙眼,語氣淡然通透,看透世事一般。
“呵。”
道玄子輕輕一嘆,緩緩說道:“魔教之地,人心險惡,環境薰染,身在那般泥潭之中,想要本心不變,不忘初心,太難太難。”
“尋常人常年身處殺伐算計、仇怨廝殺之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心性遲早被磨盡,善惡早就分不清了。”
陸衍聽著師父所言,默默點頭,心中深有同感。
隨後,陸衍又繼續往下細說,聊著此番下山同行的一眾凌霄弟子,說起各自品性修為,說起歷練途中相處點滴。
說著說著,話語之間,總是有意無意,三句兩句,便繞到陸清雪身上。
他說起陸清雪心性正直,劍法清麗,性子溫柔,行事穩妥;說起她遇事冷靜,臨危不亂;說起一路同行,並肩對敵,心思善良,待人溫和。
句句誇讚,句句惦記,言語之中,滿是欣賞與偏愛,字字句句,皆是藏不住的上心。
陸衍自己不覺,只當是正常敘說同門品性。
可道玄子是什麼人?
執掌天機閣多年,閱人無數,慧眼觀心,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細微之處。
聽著陸衍句句不離陸清雪,言語之間處處維護、處處誇讚,眼神神態藏都藏不住,道玄子心裡瞬間便聽出了弦外之意,看破了自家弟子那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