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壇前路封,舊敵隔劍逢
忘川渡河水湍急,渡船一路向南破浪而行,兩岸血色蓮草連綿不絕,蓮香濃郁刺鼻,越往河道深處,天地間煞氣越發厚重暗沉。
行至河道盡頭,渡船靠岸停駐。
此處已是血蓮教腹地外圍,放眼望去,前方群山環伺,主峰蓮臺高聳入雲,山間殿宇連綿,盡數覆著血色蓮紋,雲霧都被染成淡紅,是血蓮教紮根南疆百年的聖地地界。
踏上岸邊長石古道,腳下青石皆浸染長年不散的血腥氣,周遭林間寂靜詭異,飛鳥走獸盡數絕跡,整片天地,都被一股獨尊霸道的氣場牢牢籠罩。
一路過關避哨,避過無數外圍巡查蓮兵,二人距離血蓮教總壇蓮臺,只剩最後一道山門隘口石橋。
可腳步剛踏上石橋橋面,前路驟然封死。
風驟然靜止。
漫天林間枯葉懸停半空,一股凌駕教內所有尊者長老、獨尊一方的威壓,自前方山道緩緩鋪開,封鎖整片石橋古道。
山道正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男子眉眼清雋溫潤,膚色白淨,一身鎏紋炎紅錦袍廣袖垂落,衣料繡暗金血蓮紋路,紅如燎原烈火,豔而沉斂,氣場矜貴獨尊。
此人便是血蓮教教主白彌勒唯一親傳首徒——無炎。
於血蓮教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地位凌駕枯榮、曼陀羅一眾尊者,統管教內所有殺伐人事,教中長老、尊者見之,皆要俯首行禮,權柄滔天。
他身後分立十餘位血蓮教頂尖高階長老、親隨高手,個個氣息沉厚,躬身垂首,態度恭敬至極,分列山道左右,封死石橋進退兩路,合圍已成。
合圍之勢已成,可無人拔劍,無人出手,一眾高手盡數按劍待命,謹遵無炎號令,並無即刻開戰之意。
四目相對,石橋古道死寂無聲。
身旁的浪子林墨,在看清炎紅錦袍身影的剎那,周身氣息瞬間暴戾炸裂。
握著嗜血劍的指節死死收緊,指骨泛白,下顎緊繃,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眼底翻湧著壓抑數月、刻骨鮮活的屈辱恨意,死死盯著山道中央的無炎,恨意直衝眼底。
十年江湖漂泊,他身為浪子,隨性行事,看不慣血蓮教欺壓修士、屠戮同道,一路獨行,斬殺無數血蓮教分部長老、精銳高手,早已被血蓮教列為頭號死敵。
數月之前,無炎奉命親自出山堵截,預判林墨行蹤設局圍堵,二人爆發驚天死戰。
那場大戰,林墨以一敵眾,拼盡一身劍道,依舊不敵,最終劍勢被破,身受內傷,狼狽負傷遁走。
並非他主動尋釁,是他接連斬殺蓮門好手,引來無炎親自出手鎮壓,一敗之下,難堪狼狽盡數落在旁人眼中,這是他此生洗不掉的屈辱。
此刻仇敵當面,數月前落敗受創的畫面頃刻翻湧腦海,林墨周身劍意躁動不止,只覺得面上火燒一般難堪,只想立刻提劍衝上,再戰無炎,洗刷這份刻入骨血的恥辱。
可無炎自始至終,目光淡淡越過戾氣滿身、恨意畢露的林墨,全然無視他濃烈到極致的敵意、咬牙切齒的仇視,視線直直落在黑衣靜立的高易寒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平和淡然。
他緩步上前幾步,炎紅衣襬拂過青石塵埃,語氣平緩溫和,不含半分圍堵殺伐的敵意,開口出聲:
“高兄,數十年不見。”
“老友重逢,何以一見面,便要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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