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逢君,唯有死別
煙塵緩緩落定,漫山激盪的劍氣終於歸於沉寂。
長空蕭瑟,殘風捲著淡淡的血腥與寒霜,掠過滿目瘡痍的焦土。
百招死鬥落幕,看似驚天動地、兩敗俱傷,可唯有林墨與陸清雪二人心中清明——從頭到尾,他們都在拼命護住對方的性命。
林墨白衣破碎,滿身細碎血痕,寒毒纏絡經脈,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方才無數次致命殺機近身,他全數硬接、全數退讓,寧可自己遍體鱗傷,亦不肯出半分反擊之力。
而陸清雪立在風雪之中,素衣纖塵未損,可無人知曉,她道心早已亂得支離破碎。
每一次強行偏移的劍尖,每一次刻意收斂的殺勢,每一次壓住本心的溫柔,都像一根細針,反覆穿刺她冰封三年的執念。
她修寒冰劍道,修的是無情無念、心如枯雪。
可偏偏遇上林墨,偏偏年少情深、念念不忘,偏偏亂世對立、生死兩難。
一旁的無炎靜靜佇立,紅衣隨風不動,眼底再無半分殺伐戾氣。他看透了這場荒唐的廝殺,看透了兩人劍下藏了三年的深情,也看透了這對故人永世無解的宿命。
長空靜默良久。
陸清雪緩緩垂落手中寒劍。
她微微側過面容,避開林墨溫柔又悲涼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間,再也壓不住那一層積攢了三年的酸澀與脆弱。眼眶微微泛紅,卻死死咬住唇瓣,不讓半滴淚水墜落。
身為凌霄天之驕女,她傲骨一生,絕不允許自己在仇敵面前落淚。
可心底那道封存三年的堤壩,早已在剛才百招溫存相讓的死鬥裡,瀕臨崩塌。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戰後微顫的沙啞,冷得刺骨,也悲得徹骨:
“林墨,夠了。”
“不要再讓我。”
林墨身形微僵,握著長劍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望著她孤寂清冷的背影,低聲呢喃:“師姐……”
“不必多言。”
陸清雪驟然打斷他,緩緩抬眸,眼底最後一點年少溫情徹底冰封,只剩下冰冷決絕的死寂。
字字句句,如同刀割,親手斬斷兩人所有餘情:
“今日你我交手,你次次留情、招招避讓。”
“可這亂世戰場,沒有溫存,沒有舊情,沒有年少同門。”
“你我之間,從無例外,只有正邪,只有生死。”
她深吸一口氣,風拂過她雪白的衣袂,孤絕得令人心碎。
“下次再見,不必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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