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資料夾，放在桌上，推到蘇晨面前。
你看看。
蘇晨開啟資料夾。
裡面是十幾頁列印的材料——有選單、有配方表、有采購清單、還有幾張手機翻拍的照片。
這是我師父書房裡的東西。陳思遠說，聲音很低，我前天回京都，趁師父外出參加活動，進了他的書房。
蘇晨的手指在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
那是一張翻拍的照片——書房牆上掛著一面軟木板，上面釘著幾頁泛黃的紙張。紙張上的字跡工整秀麗，是幾十年前的鋼筆字。蘇晨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爺爺的筆跡。
其中一頁的標題清清楚楚寫著：全席·開胃八味·配方及做法。
蘇晨的心跳猛然加速。
他繼續翻。
第四頁是一份採購清單——錢海彬的八珍玉液羹所用的全部藥材，和蘇晨手稿備份本上的養生八珍湯藥材完全一致，甚至連產地標註都一模一樣——黨參：甘肅紋黨；黃芪：內蒙古黃芪；枸杞：寧夏中寧。
第五頁是一張對比表，是陳思遠自己做的。他把錢海彬公開過的二十三道自創菜的配方，和蘇晨在網上發過的全席菜譜做了逐項對比。
對比結果：九道菜的核心配方重合度超過85%，六道菜的重合度超過70%，另外八道菜因為缺少完整配方無法對比。
陳思遠在這張表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我算了一晚上。重合度太高了。不可能是巧合。
蘇晨把資料夾合上，抬頭看著陳思遠。
陳思遠的眼眶微微發紅。
我做了十年的弟子。他的聲音在發抖，十年。他教我切菜、教我顛鍋、教我怎麼調一碗好湯。我一直把他當師父、當父親。但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上——我師父書房牆上掛的那些紙——那個字跡不是他的。
蘇晨沒有說話。
我去查了。陳思遠低下頭，瑞芳樓三十年前的學徒名冊。網上能查到掃描件。蘇伯遠、錢海彬，名字都在上面。錢海彬是旁支弟子周某某推薦的旁聽生
他的聲音更低了。
蘇晨，我師父——他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晨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四歲的年輕人。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搓著資料夾的邊角，指節發白。
蘇晨想起了唐紅巖說過的話：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攔不住它發芽。
種子不但發了芽，還長成了一棵讓陳思遠無法忽視的大樹。
我可以把所有證據都給你看。蘇晨說，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真相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完的。
陳思遠抬起頭，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給我看。
蘇晨從揹包裡取出爺爺的手稿備份本，輕輕放在桌上，翻到標有日期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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