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晨沒去蘇記。
他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桌上攤開了一大張白紙。白紙上用鉛筆畫了一張表格，左邊是已有證據，右邊是缺失環節。
已有證據這一欄，他列了七項。
一、爺爺的手稿備份本，有明確日期標註，經過司法鑑定確認為三十年前原件。二、陳思遠從錢海彬書房拍到的三頁原始手稿，蓋有瑞芳樓傳承印章。三、錢海彬寫給爺爺的那封信的抄本。四、兩位瑞芳樓老廚師的口述筆錄。五、配方對比資料，九道菜核心配方重合度超過85%。六、錢海彬的履歷時間線。七、檔案館的報紙剪報。
他在這七項下面畫了一條線，寫了缺失環節。
缺的東西有三樣。
第一，爺爺手稿備份本和錢海彬書房裡那三頁原始手稿，雖然筆跡一致、印章一致，但目前是分別鑑定的。如果能做一份聯合鑑定報告，證明兩本手稿出自同一人之手、屬於同一套菜譜體系，證據的說服力會成倍提升。
第二，人證還不夠硬。兩位老廚師的口述筆錄雖然簽了字，但如果將來對簿公堂，對方律師可以質疑他們的記憶力和可信度。最有力的人證是錢海彬本人，或者至少是一個能直接證明錢海彬知道這些手稿不屬於他的人。
陳思遠是這個人。但讓陳思遠公開站出來指證自己的師父，這步棋要等到最合適的時機才能走。太早暴露，錢海彬會有時間銷燬證據、串通證人、準備公關方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目前所有證據都是間接證據。沒有一份檔案直接寫明錢海彬偷了蘇伯遠的手稿。所有的推論都需要從時間線、配方重合度和旁證材料中推匯出來。
這就意味著，如果錢海彬的律師團隊足夠強，他們完全可以用獨立創作藝術借鑑這些說辭來狡辯。
蘇晨在白紙最下面寫了一行字：需要一個鐵證。一個讓所有人都閉嘴的鐵證。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地下室的燈光有些暗，頭頂的燈泡偶爾閃一下。牆角的架子上還放著爺爺留下的那把菜刀，刀身上的光澤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他拿起菜刀，在手裡掂了掂。這把刀跟了他二十四年，從爺爺手把手教他切菜的那天起，就沒離開過他的手。刀柄上的木紋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刀刃卻依舊鋒利得能削紙。
蘇晨把菜刀放回架子上，起身走到角落的電磁爐前。他從冰箱裡摸出兩個雞蛋、一把小蔥和一碗隔夜米飯。
做一碗蛋炒飯。
這是爺爺教他的第一道菜。不管遇到什麼事，先做一碗蛋炒飯。飯做好了，心就定了。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起來。
電磁爐火力不如明火，但蘇晨手上有功夫。雞蛋打散加少許鹽，熱鍋冷油滑蛋，蛋液剛凝固就倒入米飯。鏟子壓、翻、抖，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大火收幹水分。最後撒一把蔥花，出鍋。
整間地下室瀰漫著蛋和蔥的香氣。
蘇晨端著碗坐在桌前，一邊吃一邊看著那張白紙。
蛋炒飯的味道和爺爺做的一模一樣。這個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碗，拿起手機。
沈瑤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你起來了？沈瑤的聲音有些意外，我以為你到中午才會醒。
睡不著。蘇晨說。
你到蘇記了嗎？
沒，我在地下室整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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