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蘿蔔絲。要求每一根粗細一致，誤差不超過零點五毫米。蘇晨切了十根蘿蔔，用游標卡尺量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和最細的那根差了零點八毫米。
不合格。
他又切了十根。這次誤差縮小到了零點五毫米以內。
他先把白蘿蔔洗淨去皮，切成三段，立在砧板上。第一刀切下去，蘿蔔汁水滲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好的白蘿蔔就是這樣，不苦不辣，只有純淨的甜。
然後是土豆片。要求薄到透光。蘇晨切了三十片，對著燈光照了照，有幾片中間有微厚的地方，是手腕力道不均勻導致的。
他重新切了五十片，才滿意。
最後是豆腐。嫩豆腐切丁，不碎不爛，稜角分明。這是最難的，因為豆腐含水量高，稍有不慎就會碎成渣。
蘇晨切了三塊豆腐，第一塊碎了一半，第二塊勉強成形但邊緣粗糙，第三塊終於像模像樣。
還差得遠。他自言自語。
周德貴曾經說過的話在他耳邊響起來，光有舌頭不夠，心也要跟上。
刀工不是手上的活，是心上的活。
心靜了，手就穩了。
蘇晨把灶臺收拾乾淨，把切好的蘿蔔絲和土豆片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明天開店可以用。
他關了燈，從後廚走出來。
經過前廳的時候，他看到桌上放著那本《味道》雜誌。封面朝上，兩個燙金字在暗光中微微發亮。
沈瑤的文章，客觀、專業、不帶私人情緒。
這讓他對沈瑤的看法又變了一些。
之前他覺得這個美食評論家有些冷傲，說話不留情面。但現在他覺得，正是因為她夠專業、夠客觀，她的評價才有分量。
一個只說好話的評論家不值得尊重。
一個該批評就批評、但批評到位的評論家，才是真正的行家。
蘇晨拿起手機，翻到趙蕾的微信對話方塊，發了一條訊息：“沈瑤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她說得對，我確實有短板。”
趙蕾秒回：“你終於承認了？我以為你會嘴硬到底呢。”
蘇晨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嘴硬有什麼用？菜不會騙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
“練。”
“練什麼？”
“刀工。火候。還有菜品之間的搭配邏輯。她說得對，我的每道菜都是獨立的亮點，但湊在一起缺一條主線。這個問題我得解決。”
趙蕾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後又說：“要不要我幫你約沈瑤做個專訪？她肯定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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