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跟陸鼎天攤牌是在三天後的晚上。
這些細節是後來陸正自己告訴蘇晨的。蘇晨不在場，但陸正講得很詳細，像是每一個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刻了一遍。
那天晚上七點，陸正去了鼎食集團總部。陸鼎天在頂樓的辦公室裡，正在和一個律師通電話。陸正坐在沙發上等了十五分鐘。
辦公室很大，裝修是那種沉穩的深色調。紫檀木的書桌，真皮轉椅，牆上掛著一幅鼎食天下的書法。這四個字是臨江市一位著名書法家寫的，筆力遒勁。書架上擺滿了商業類和美食類的書籍，還有一排錢海彬出版的菜譜，封面燙金。
陸鼎天掛了電話，看了兒子一眼。
什麼事？
爸，關於錢海彬。陸正說，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
陸鼎天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
陸正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蘇晨掌握的證據簡要地說了一遍。備份手稿、公證鑑定、陳思遠偷拍的照片。他沒有提具體的細節來源，只說了有一個可靠渠道獲取了這些資訊。
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鼎天靠在皮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正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這種平靜不是沒事，而是在壓制情緒。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壓抑的安靜。
你是說，錢海彬的成名菜可能是偷來的？陸鼎天的聲音很平。
可能陸正說，公證處的初步鑑定已經確認手稿是三十年前的。手稿上寫著蘇伯遠的名字。
蘇伯遠。陸鼎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就是那個被逐出師門的人？
那你知道錢海彬當年是怎麼解釋這件事的嗎？
他說蘇伯遠違反了門規，手稿是師父沒收的。
陸鼎天點頭，這是錢海彬三十年前親口跟我說的。我也是因為這個才決定和他合作。鼎食集團需要的是一個有傳承、有故事的合作伙伴。如果錢海彬當年就是一個偷東西的小賊，我當年就不會籤他。
陸正的聲音微微發緊，你有沒有想過，錢海彬當年可能是在騙你？
陸鼎天的眼神銳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被騙了三十年？
我的意思是，真相可能就是蘇晨說的那樣。錢海彬偷了蘇伯遠的手稿，反過來誣陷蘇伯遠，然後帶著偷來的配方出道。三十年來一直打著的旗號。
陸鼎天站起來了。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陸正。
窗外是臨江市的夜景。鼎食集團的大樓在濱江新區的核心位置，從頂樓可以看到半個臨江的天際線。遠處的霓虹燈和江面的倒影連成一片，像是一幅被打翻了調色盤的畫。
你知道這件事如果爆出來，對鼎食集團意味著什麼嗎？陸鼎天的聲音變得低沉。
知道。
我們的品牌合作伙伴是一個竊賊。鼎食集團的聲譽會受損。股價會跌。合作品牌會要求解約。
所以呢？陸正說，所以我們就假裝不知道？繼續跟一個騙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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