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周德貴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在周德貴家待了三個小時。周德貴把三十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說出來。從錢海彬進入瑞芳樓學藝開始，到他與蘇伯遠產生矛盾，到那場改變一切的手稿失蹤事件。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個涉及的人物。周德貴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蘇晨給他倒了杯水，他喝了兩口才繼續。
蘇晨全程錄音。
這些資訊加上已有的物證，證據鏈已經相當完整了。但蘇晨知道，要在全國直播的場合一擊致命，光有證據還不夠。他還需要考慮一個現實問題。
錢海彬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是鼎食集團。
鼎食集團是臨江市最大的餐飲企業之一，旗下有幾十家高階餐廳。錢海彬作為鼎食集團的品牌合作伙伴和首席技術顧問，每年為鼎食集團帶來的品牌價值超過千萬。如果錢海彬的醜聞曝光，鼎食集團也會被牽連。
而陸正，是鼎食集團的少東家。
蘇晨和陸正的關係很複雜。兩人從競爭對手到亦敵亦友，經歷了美食節、全國大賽等多次交鋒。陸正對蘇晨的廚藝是認可的，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提供過幫助。去年全國大賽的時候，如果不是陸正暗中幫忙解決了場地問題，蘇晨連參賽資格都可能被卡掉。但他同時也是陸鼎天的兒子，是鼎食集團的繼承人。這兩重身份註定了他和蘇晨之間的關係不可能簡單。
蘇晨走到路邊，正準備叫車，手機響了。
是陸正。
出來喝一杯？陸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和平時那種從容的調子不太一樣。
你找我？
嗯。我在濱江路那個清吧。你來不來？
蘇晨想了想，打了個車過去。
清吧在濱江路一棟寫字樓的二樓，裝修簡約，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的夜景。陸正坐在窗邊，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已經化了一半。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這和平時那個西裝革履的鼎食集團少東家判若兩人。
蘇晨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鐘。吧檯後面的音箱在放一首很輕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像水一樣在空氣裡流動。
你最近在做什麼，我多少知道一些。陸正開口了，手指轉著酒杯，陳思遠找你、你去公證處、周德貴那邊也去了。
你訊息挺靈通。
我爸讓我查的。陸正苦笑了一下，錢海彬是我們集團的品牌合作伙伴。如果我爸知道你在收集對他不利的證據，他當然會緊張。
蘇晨沒有說話。
陸正喝了一口酒。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流下來，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蘇晨，我問你一件事。你直接回答我。
你說。
錢海彬到底有沒有偷你爺爺的手稿？
蘇晨看著陸正的眼睛。陸正的眼神很認真，不是試探，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你覺得呢？
我不想聽你覺得陸正放下酒杯，我想聽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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