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在鼎食集團的頂層辦公室裡站了很久。
落地窗外是整個臨江市的夜景。濱江新區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體裡慢慢融化。
身後是父親陸鼎天的聲音。
你考慮清楚了嗎？
陸鼎天坐在辦公椅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六十年的人生閱歷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老獅子。即使坐著，也給人一種壓迫感。
考慮清楚了。陸正說。
你要脫離鼎食集團的品牌合作體系？
以個人身份支援蘇晨？
陸鼎天放下了鋼筆。
陸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陸正轉過身，意味著鼎食集團不再為我的個人決定背書。意味著我放棄了集團給我的所有商業資源。意味著從明天起，我不再是鼎食集團的少東家。
你知道就好。陸鼎天的聲音很平，那你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陸正喝了一口酒。
爸，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帶我去吃的那碗餛飩嗎？
陸鼎天沒說話。
南門夜市。陸正說，我七歲。你帶我去夜市吃東西。走到一個攤子前面，你坐下來點了一碗餛飩。我那時候小，不懂什麼叫好吃。但我記得你吃完那碗餛飩之後的表情。你笑了。你平時很少笑的。
然後呢？
然後你問了老闆一個問題。你這餛飩怎麼做的？湯底放了什麼？老闆說沒放什麼特別的，就是蝦皮和紫菜。你搖了搖頭，說不對，湯底一定加了別的。後來你告訴我，那碗餛飩的湯底加了一味乾貝粉。
陸鼎天的表情微微變了。
那個老闆就是蘇伯遠。陸正說。
沉默。
你記得蘇伯遠？陸正問。
記得。陸鼎天說，那碗餛飩確實好吃。後來我再去夜市找那個攤子，已經不在了。
蘇伯遠被逐出師門後回了老家。他的菜被人偷了。他的一輩子都被毀了。陸正說，但他做的那碗餛飩，讓你笑了。爸，你笑的那一刻，不是因為餛飩便宜或者豪華。是因為那碗餛飩裡有一種你從來沒在別的地方嘗過的東西。
什麼東西？
陸正說，真的食材、真的手藝、真的用心。沒有花架子，沒有噱頭，就是把一碗餛飩做到極致。
陸鼎天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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