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A館的直播訊號在錢海彬走進後臺通道的那一刻被切斷了。
導播室裡，總導演老吳對著話筒喊了三遍切廣告，執行導演的手已經在推推子了。但畫面黑屏只持續了四秒。因為趙蕾的直播間還開著。
六百萬線上。
趙蕾站在A館側臺的消防通道口，手機架在肩上，鏡頭對準了後臺走廊。畫面抖動得厲害，但收音很清楚。
觀眾朋友們，我是蕾蕾吃遍天。剛才的畫面你們應該都看到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彈幕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字幕層疊了七八層，密密麻麻的白色字型覆蓋了整個畫面。趙蕾根本不看彈幕，她的心跳聲大到自己都能聽見。
走廊盡頭，錢海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的助理小李跟在後面，腳步慌亂。保安團隊已經撤了，因為主辦方接到了上級的指示——先冷處理。
錢海彬承認了。趙蕾對著鏡頭說，就在剛才，在全國直播的舞臺上，他親口承認三十年前拿了蘇伯遠的手稿。蘇伯遠是誰？蘇晨的爺爺。全席流派的嫡傳弟子。
她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要告訴大家一些背景資訊。三個月前，蘇晨第一次聯絡我，說他懷疑錢海彬的菜品配方來源有問題。我當時不信。我是說，錢海彬是誰？全國知名的明星廚師，央視美食節目的常客。蘇晨當時只是一個夜市擺攤的。
她停了一下。
但蘇晨拿出了證據。他爺爺的手稿。公證報告。三十年前的備份原件。我當時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看完以後我沉默了很久。
直播間線上人數跳到了七百萬。
趙蕾的手機開始發燙。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沒有放下手機。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盛典主辦方的直播已經切斷了。但我還在播。我不知道能播多久，但今天發生的事，每一個人都應該看到。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蘇晨從C館方向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把刻著的菜刀。他看到趙蕾的鏡頭，停下了腳步。
你還沒關？
關不了。趙蕾說，七百萬人在看。
蘇晨沉默了兩秒。他沒有躲避鏡頭，也沒有刻意擺姿勢。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額頭上還有灶臺烤出來的汗漬。
蘇晨。趙蕾把手機轉向他，說兩句？
蘇晨看著鏡頭。
他想了幾秒鐘。
今天發生的事，不是我策劃的。他說，我來盛典只是報名參加民間廚師展示。證據是沈瑤整理的，唐紅巖老師是自願站出來作證的。錢海彬承認也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菜刀。
我爺爺等了三十年。今天算是等到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趙蕾問。
回蘇記。蘇晨說，做菜。
趙蕾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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