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下著雨,他聞到翻湧的溼潤土腥氣,兩手插兜來到門廊下,浸泡在雨裡的地毯變成一條厚重深紅的長舌頭,延伸進黑暗的雨夜裡。
謝漪白腳下踩的還算綿軟,被旋轉門透出的燈光暈染成橘紅,零星散落著髒兮兮的鞋印。謝漪白像根移動的靶子般站在那裡,他並不怕埋伏的狗仔或娛記,他的私生活乏善可陳,實在沒什麼好窺探爆料的。
又等了五分鐘,謝漪白還沒等到人,他撥通助理的電話,吸了吸鼻子,問:“你到底去哪兒了?我在門口吹著風等你,快感冒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走錯樓層了,立馬下來,司機估計到了,你先上車吧。”
他本想問車停在哪兒,那邊卻早一秒結束通話了。
也有可能是電梯裡訊號不好,謝漪白想,他不是仗著僱主身份對員工頤指氣使的那種人;他本身性格就迷糊,不愛較真兒,神經也大條。
這陣仗的雨,淹沒了夜裡的光線,他環顧著找車,忽然發覺早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臺階下,離他十米的左手邊,被雨幕掩藏在暗處。他來時乘坐的也是黑色賓利,他沒想著要回大廳借一把傘,總覺得跑兩步就上車了;就像他也沒仔細分辨車牌號和車燈,總覺得雨夜裡靜候的車輛一定是來接他的。
於是謝漪白在溼漉漉的紅毯上小跑下樓梯,拉開沒有上鎖的車門,坐進了後座。
車裡沒有開燈,盛柯開著一線窗縫,在飛濺的雨珠中閉目養神,今夜只有被雨聲包圍的他的心跳,就算聽見踩踏雨水的腳步聲靠近,他也沒有睜眼;可緊接著開關車門的聲音闖入他的世界——
“我今晚喝多了,想趕緊回家。明明我才是老闆,為什麼總要我等他呢?”坐上車的人發出略帶疲倦的碎碎念。
盛柯沒出聲,開啟前座的照明燈,透過內部後視鏡看清了來人的面目。
染了頭髮,但很好認。
這不是冤家路窄嗎?
盛柯的雙手放到方向盤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
這也能上錯車?難道是故意的?
謝漪白渾然不覺哪裡不對勁,他暈乎乎的腦袋抵著車窗,絮叨道:“我平時酒量沒這麼差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這裡的菜有問題,我吃了好多,全吐了。”
說到這兒仍是無人應答,他意識到有些怪異,才看向駕駛室的司機。
人沒回頭,他看不到臉,只有一條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臂,被光影切割得如同雕塑,有著鋒利的衣褶和優美的肌理骨骼,而且——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錶盤是蒼穹銀河,星空與月相。
謝漪白很確信他的司機買不起這價位的腕錶,他的司機根本不戴錶!
他的迷惘在與後視鏡中的那雙眼睛對視的一瞬間,轉化為心驚肉跳。
“呃……我那個……”謝漪白卡殼了,臉漲得通紅。
盛柯無意揣摩他的心境,若無其事地拿出打火機,低下頭咬住煙,點燃一簇火苗;車窗敞開,煙霧淌進冷峭的夜幕,雨水飄入沉悶車內。
“就當躲雨了,等人來了你再下去。”
第8章 雨夜
這就很尷尬,謝漪白像被裹上了束身衣,全身爬滿窒息感,酒當即醒了大半。他算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幸而在諸多突發情況中練就了一定厚度的臉皮,嘀咕道:“我以為是來接我的車,我還是下去等吧……”
然而他一拉動車門,竟然上鎖了。
“不好意思,按錯了。”前面的人說,卻沒有要解鎖的意思,“就在車裡等吧,雨下太大了。”
由於謝漪白不是徹底清醒的狀態,防備心大幅度減低,而且他天生記性好,臺詞背得快,人名也記得熟,盛柯的聲音和長相都很有辨識度,沒看到正臉他也隱約覺得這是他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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