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霖的腦子很夠用,他試想過謝漪白針對他的理由,卻沒想到真就只是因為他和阿楚閒扯瞎掰的那幾句話。
至於嗎?
好吧,這不重要。
他十來歲時是有幾分傲氣,自認不是泛泛之輩,但這些年被打磨得夠多,體會到這世道光有才華吃不開,要懂察言觀色、會鑽營、能屈能伸,才有那麼些許的可能性爬上高處,大放異彩。
禍從口出,話是他說的,這賬賴不掉,那不如認栽。
“咳……”舒霖清了清嗓子,“那個……是我,對不起謝老師……給您認個錯,是我口無遮攔。”
“是你?”鄒延佯裝意想不到,笑道,“我當是誰呢,讓你小子少跟那群鬥雞走狗的草包鬼混,你不聽,學得一副狗憎人嫌的德性。”
這裡的“草包”指向性明確,說的是邢展云為首的那一幫人。
謝漪白聽得出來,這讓他更不高興了,邢展雲已經改正進步很多了啊!——你們倆拋開我不管的時候,可是邢展雲來給我做飯陪我的過除夕的!
他干涉道:“延哥,你別那麼說。”
鄒延以為他是心軟的毛病犯了,道:“行,我不說,那你說說,想怎麼罰他?”
“不是要拔舌頭嗎?”謝漪白避重就輕道。
“你想要個啞巴導演?”鄒延又笑,然後看向門口那個怔愣的人,“讓他不當導演倒是簡單。”
舒霖背後冒出白毛汗,怎麼還牽扯到懲罰了呢?
他不就是趁人不在,說了幾句俏皮話嗎,而且說的也不過分啊,甚至是褒義的,若真是大逆不道的構陷汙衊之詞,他也不敢當著阿楚的面說啊。
不是吧不是吧,他忍氣吞聲跑腿多年換來的出頭之日,要是一口氣全栽在這坑裡,他絕對不會放過所有人。
——我管你什麼天才導演大腕製片人流量明星,真走投無路了就大夥一起死吧。你們這幾個毫無節操道德淪喪精蟲上腦同流合汙的敗類,真當老子手裡沒有你們胡搞亂來的證據嗎。
舒霖的腦海中翻江倒海,這一極端激進的念頭才將萌芽,又被理智的巨手強壓拍滅——他在想什麼?憑一己之力跟鄒延做對嗎?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要是那樣做的話,他現在的努力和忍耐就沒有絲毫意義了。
在意識到自己俯首認錯和奮起反擊都不具備任何自主性,只能被動地杵在這裡任人處置的那一刻——舒霖的大腦呈現一片蒼茫的空白,當然也調動不起手腳和口舌。
只有聽覺被無限放大了——他的心臟在以不正常的心率搏動著,怦怦彈跳撞擊著胸腔。
察言觀色,謝漪白也會。
他能看見舒霖此時此刻很不好受,那種無聲無息的懼怕膽寒,他在過去的許多時刻感同身受過。
做導演,是個艱難而遠大的夢想吧。
市面上幾乎見不到幾個年輕導演,可見一個人想在二十來歲的大好年華,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導演,有多無望。
謝漪白忖度著,舒霖害怕鄒延,這很正常,他也害怕。
剛認識時嬉皮笑臉的一個人,實則更多時候是不苟言笑的,擁有雷霆的行動力、不可動搖的意志,以及一顆不展露纖毫破綻的心;不論是從算計還是從遠見的角度,都不建議招惹這種捉摸不透的掌權者。
再者他的確沒有想過,要因為幾句話而毀滅一個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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