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著了,躺在鄒延的腿上,想閤眼睡一覺,又找不到睏意。
這聲音是真有些別緻的魅力,能吸引他們過來輪流讓他喊出一些很不文雅的稱呼、用詞;他就當磨練演技,配合著他們幹了許多不便言明的事情。
鄒延看得出他悶悶不樂,摸著他的頭髮道:“你那部新劇播完,資料是很好看,收益也不小,但你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固化了,所以你需要一個機會來顛覆他們對你的印象。這個劇本和這個角色,都屬於是劍走偏鋒,與其打安全牌,不上不下,不如做得極致一點,讓所有人對你刮目相看。”
謝漪白不聽他巧舌如簧,揭穿道:“你們這叫剝削……就是讓我出賣色相吸引觀眾進場。”
鄒延承認道:“你說的沒錯,消費美色是文娛產業的大勢所趨,大家每天被學業和工作生活的重擔壓的抬不起頭,想看美人有什麼錯?我說過,只有讓觀眾心甘情願地買票走進電影院,那些所謂的藝術、思想、深度,才有意義;如果全世界的人都願意為了你這張臉而買單,你應該感到自豪才是。”
“還全世界呢,又給我畫餅!”謝漪白說,“先祈禱不要撲街吧,要是上映頭兩天就票房倒掛,那真是丟臉丟進地心了。”
“一上映就倒掛?那你真是看不起我。”鄒延拉扯著他的半邊耳朵,“這部電影能拿多少票房我不敢保證,但回本是妥妥的,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你也別惦記票房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觀眾愛不愛看,上映前誰也說不準,我能跟你承諾的是,只要這片子順利進院線,提名就穩了。”
“真的嗎?”謝漪白依舊談不上開心。聽到鄒延如此篤信地跟他允諾,會給予他規則之外的便利,他卻又跟自己較起了勁———做一個純粹的資源咖、關係戶,好像也沒有那麼快樂。
如果榮譽和獎章是唾手可得的,是內定給他的,那他付出的心血和汗水還有何價值?
如果這些星星,是隻要他開口,別人就會摘給他的,那他踮起腳的意義是什麼?
他要的並不只是這樣啊。
“我不要你幫我公關。”他說,“如果我真的能演好,我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實力入圍;要是我演得沒那麼好,那不管是提名還是獎盃,給我了我也不會心安的。我只是需要一個自我證明的機會,要是這部電影失敗了,被我搞砸了,那說明我的能力還沒有達到這個層次,我會繼續加油的。”
他的語氣那麼果決,心志那麼堅韌,使得鄒延也不好跟他描述那個至高無上的藝術殿堂是怎麼一回事。
獎項也和票房一般,時也命也。
電影節要分大年小年,如果同期入圍的作品質量俱佳,競爭激烈,這時即便你實力具備了,交出了無比滿意的人生角色,但遇上更為強勢的對手,也只能與獎項失之交臂。
反之如果同一屆入選的影片都不起眼,你演的也馬馬虎虎,卻撞大運碰到比你更菜的對手,那不管你認為自己配不配,獎項都會落在你頭上。
謝漪白的想法太單純,以為這真是一個靠實力排資論輩的圈子。
其實評獎是最講究外力作用的環節,公關、營銷、造勢,缺一不可;有人脈坐在評委席上幫你撕獎,力排眾議說服其他評委投票給你——這些都比抽象的“實力”更為重要。
演得好與壞,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評委的審美標準是無法統一的,所以才要抓住每一個契機對他們施加影響,爭取讓他們做出利於己方的判斷。
這不是規則之外的捷徑,而是規則本身。
鄒延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也不說,他更加確信了自己沒有看走眼;他的小白是天真的、孩子氣的,小朋友都是這樣子,有電梯不坐,硬要爬樓梯證明自己可以。
傻傻的,偶爾故意使壞,惹人惱怒不快,但總體是無害的,至多責備一句頑皮。
“那咱們就靠作品和實力來說話。”鄒延順著他說,“我是因為相信你有這份潛力,才做這麼多的。”
謝漪白在他的大腿上挪動著後腦勺,仰臉望著他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嗎?”
鄒延禁不住笑道:“也是因為你好看。”
謝漪白聽了這話,像害羞似的藏進他的懷裡,嘀咕著:“我喜歡你,我真喜歡你。”
盛柯在客廳裡開完線上會議,和劇組各部門交代明日的拍攝計劃,修改了兩版分鏡,再回到臥室,瞧見他倆在你儂我儂,說道:“以後我開會,你們倆必須坐我旁邊。”
這人一向跋扈,把自己當宇宙中心;謝漪白左耳進右耳出,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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