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大為惋惜道:“哎,我就說吧,哪有那麼多帥的,長得帥的在學校裡就被搶走了,能單身到二十多歲?你說說現在的小姑娘,都是看那偶像劇看的,成天做夢,非要細皮嫩肉的小年輕才叫帥,真是不曉得她們要找什麼樣的。”
謝漪白不吭聲了,畢竟那些誤人子弟的偶像劇就是他演的。
邢展雲道:“這很正常,誰都喜歡好看的,看緣分吧。”
司機有人搭腔,喜不自勝地嘮嗑了一路,把他們送到一家生意興隆的大排檔附近。
下車後謝漪白的耳根子清淨了,端量身邊的邢展雲,說:“你真的變了很多誒,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不會跟司機聊天的。”
邢展雲年幼喪母,父親不理家事,繼母縱容他的乖僻任性,把他養成一個流裡流氣的紈絝二世祖,眼高於頂,又有張很夠用的臉蛋,差不多是被一幫狗腿子舔廢了。
一句話總結邢展雲人生前二十五年的價值觀:自我以下,全員螻蟻。
他們一走近門店就受到老闆的殷勤招待,邢展云為他著想,選了門市外邊角的位置,不然店裡的白熾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容貌就太過招眼了。
邢展雲從老闆手裡接過選單,遞給他,說:“上班了嘛,又不是在自家公司,要好好做人的。”改頭換面的邢展雲謙遜道,“我爸本來都不打算管我了,壓根對我沒報希望,看我是真心實意想改邪歸正,才提點我幾句;他說他是白手起家的,生活給他的經驗教訓就是,千萬別小瞧任何人。”
謝漪白掃視著油膩膩的選單,點了生蠔和少量全素菜烤串,他只想嚐個味兒,真敞開吃是不敢的。他點完將選單還給邢展雲,說:“真羨慕你們有個好爸爸。”
邢展雲在飛機上吃過飯,不餓,只為陪他,於是讓老闆看著上兩個招牌菜,再要兩紮鮮啤酒。聽他這麼說,問:“我記得你爸爸人也不壞吧?對你媽媽言聽計從的。”
“言聽計從是真的,但我爸沒太大本事,從小看他賺錢,總覺得他特別辛苦。”謝漪白惆悵地說,“我媽媽超級漂亮,你知道的,人也傻白甜,男人都喜歡她這樣的。我出生以後追她的男人也沒斷過,我八九歲的時候,還在小區門口看見過我媽單位的領導給她送手鍊,雖然我媽沒收。”
“我從小就害怕我媽會不要我,我怕她跟著外面那些油嘴滑舌,或者更有錢的男人跑,然後去給別的小孩當媽媽。你們這些家境好的,應該不能和我感同身受,你們的爸爸都有權有勢,可以保護好媽媽和你們,我爸爸卻做不到;我們家是靠著我媽媽有一顆強大不動搖的心,才堅守下來的。所以成年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比我爸更有出息,只有這樣,媽媽和我才是安全的。”
啤酒和生蠔先上桌,燒烤的辛辣鮮香從露天碳烤爐飄過來。
邢展雲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比我成熟,原來你從小就想得這麼多了。”
“窮人孩子早當家,就是這個道理啊。”謝漪白小心地端起滿到溢位的酒杯,一口冰鎮啤酒下肚,爽透天靈蓋。
不過說句公道話,他的原生家庭的確不富裕,但要說窮,那也是不尊重事實了;他從小到大沒受過窮,也正因如此,他才有眼光意識到媽媽的美麗,超過了一個小康之家能夠負擔得起的。
這份貫穿他童年和青春期的焦慮,促成了他如今急功近利的性格。
儘管算不得“創傷”,但他始終對邢展雲這種出身的同齡人有幾分微妙的羨慕忌妒恨,如果他二十出頭那幾年,也像邢展雲一樣渾渾噩噩、混吃等死,那等待他的只有虛度青春、心氣被耗光後的慘淡收場。
而邢展雲呢,不管多久回心轉意,只要表現出一心向好,家裡就能給他鋪出一條坦蕩光明的康莊大道。
羨慕。
謝漪白回溯著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謹小慎微,但凡行差踏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的提心吊膽,真的很羨慕啊!他明明已經掙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錢了,卻仍舊不能自如地揮灑人生。
邢展雲瞧他眉宇間一股揮之不去的愁悶與困惑,認為他是拍戲受苦了,等烤串上來,將盤子擺到他那邊,說:“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快吃吧,你不是沒吃晚飯嗎。”
謝漪白的新劇《月華吟》剛完播一個多月,還在長尾期;他終究是低估了大爆角色梵雪淨的含金量,此時是凌晨一點過,他坐在路邊大排檔,啃著烤串,一串都還沒吃完,旁邊的顧客已經坐不住了,握著手機走過來,屏息凝神地問:“你好,請問……你是謝漪白嗎?演梵仙君的那個?”
出門在外被粉絲或觀眾認出來,是他成為流量後的家常便飯,他坦然自若道:“是啊,你好。”
對方激動得手抖,口齒不清道:“天啊我都不敢相信,剛看了半天才確定是你,你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帥一百倍!就、就是……你演得非常好《月華吟》我都看第三遍了!能、能給我籤個名嗎,還有合影,可以跟你合影嗎!”
“謝謝,”他微笑道,“但是不能簽名和合影,我經紀人不在,不好意思啦。這家燒烤味道挺好的,你們隨便點,我買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