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展雲被那幾聲起伏的尖叫震得耳膜疼,四周的幾桌客人也聞聲側目,探究地盯著他們這一桌。
那兩個女孩子到底臉皮薄,也不是資深的追星專業戶,表達完喜愛便回了座位,舉著手機對著他們又拍又錄,交談個沒完。
其他人好奇不已,不便貿然上前,只好跟她們倆打聽,兩人熱情洋溢地科普著這是誰誰誰、演過什麼。
一聽是知名演員,又長得著實驚為天人,大家都圖新鮮舉起手機拍起來。
邢展雲一見這陣仗,問還在淡定啃烤串的謝漪白:“被拍到是不是不太好,咱們要走嗎?”
“嗯,打包吧。”謝漪白抓緊時間多吃了兩串,“現在社交媒體推送太精準了,要是讓我粉絲刷到,又要過來逮人了,被她們截住就壞了。”
邢展雲招手叫來老闆結賬,謝漪白攔下他,堅持自己付錢;他給的很多,夠買全場顧客的單,外加給每桌多添兩個菜、一打酒,老闆對他感恩戴恩、再三致謝,他擺擺手,跟那兩位熱心觀眾口頭告別,讓她們慢慢吃。
老闆扭頭和客人們宣揚了他的豪爽大氣,於是他們走出去老遠,還能聽到後方傳來的歡呼聲和吉祥話,一些不認識他的路人也祝他大紅大紫、長命百歲。
邢展雲由衷感嘆:“不線下親身感受一次,都沒實感,你已經火成這樣了。”
“還好吧,撞上了而已。”這不是盲目謙虛,他的爆火是圈層限定,離真正家喻戶曉的巨星,還差得很遠。
“怪我思慮不周,早知道就聽你的,在酒店點外賣了。”邢展雲拎著塑膠袋打包的宵夜,自責道,“害得你飯也沒吃好。”
“出門走走很放鬆啊。”謝漪白聽見了一條街外傳來的海浪聲,“咱們去海邊吧,這會兒一定人少了。”
途中路過一家商店,邢展雲進去買打火機,看貨架上有手持煙花,順便來了一盒,送給他玩兒。
凌晨的十字路口沒了喧囂人群,只有紅綠燈在跳動,他們穿過馬路,來到黑沉沉的海灘上,夜晚的大海猶如一頭沉睡的巨獸,吐出海浪做的舌尖舔舐著沙灘,發出舒緩的呼吸聲。
大約是暑假的緣故,凌晨的海邊依然有稀少的人煙,不睡覺的年輕人支著手機架和燈光,徹夜直播;還有失眠的小情侶共披著一條薄毯,坐在沙子上聊天。
謝漪白找了個左右不沾的空地,就那麼坐下了,他翻找著打包袋裡能吃的宵夜,重油重鹽的吃了燒心,他拿出那盒沒動過的肥美大生蠔,擠上檸檬汁,一口一個,滿嘴鮮甜,剩下的就不去動了。
邢展雲看他吃好了,拆開煙花,點燃兩根交給他,問:“要不要幫你拍照?”
謝漪白盯著那呲呲作響的掌心煙火,說:“不拍了,自從拍照變成工作,我就沒那麼愛拍照了。”
他們倆靜靜地吹著海風,身後是燈火零星的城市,偶爾一兩輛轟鳴的摩托車飛馳而過,劃破凌晨寂滅的夜色。
他很少見地什麼也沒想,大腦放空,思緒游離,讓時間不著痕跡地溜過去。
夜風悄然地穿針引線,縫合著他心頭的缺口和裂痕,直到他手裡的煙花燃至盡頭。
“嗨,你好。”一道溫軟的女聲突兀地闖入。
謝漪白抬眼看去,是一個,不,是兩個相貌極為肖似的金髮女孩,很典型的混血長相,白人的輪廓,東方人的眉眼;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連衣裙,連脖子上的項鍊也是同款不同色。
開口跟他講話的女孩中文口音很重,所以他排除了這是他粉絲的可能性,陡然緊繃的神經倏地鬆弛下來。
“這個,”她指指他手裡的煙花,問,“是在哪裡買的?”
“在後面那條街。”謝漪白友善地給她們指明方位,但看她們的表情,不像找得到路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