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我待會兒把位置發給她,她要是明天方便趕得過來,我就請她吃飯。如果她沒空,那就下次再約。”
他和阿楚通話結束,盛柯在前臺把菜點好了,行李也託服務員送去了房間,來到院子裡問他:“好了嗎?”
“來了!”謝漪白揣起手機,喚了小狗一聲,小餅乾從花圃裡躥出來,一人一狗上了臺階。
晚上月黑風高,看不清房子的外觀,但旅館的內部構造還算像模像樣,硬裝和軟裝都花了大價錢,服務員的素質也值得稱讚。
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打理的地方,想來衛生狀況也不會敷衍。
他們去餐廳吃了一頓清淡的熱湯熱菜,入夜的寒意被飽足感驅散,謝漪白記憶中海風的鹹腥味也被一掃而空。
那高照的豔陽、蔥蘢的棕櫚樹和紅色莊園,都像他夢遊仙境所見,如今重回現實,只當是夢幻泡影。
悽清的寒夜,山野民宅,露天的溫泉池子裡冒著滾滾熱氣,氤氳的水霧在夜色中浮動,池壁是藍磚砌成,岸上燈光幽美,矗立著幾尊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青銅塑像。
謝漪白拿了軟墊子放在池邊,坐上去,把雙腿放進熱水裡,由衷地發出喟嘆,舒服得有些熱淚盈眶。
服務員看他們帶了小狗,特意送了一個兒童用的充氣游泳盆,黃色小鴨子款的,盛柯把小餅乾抱上去,推它到水中央享受蒸桑拿的感覺。
小餅乾只喜歡夏天在冷水裡游泳,被放到熱水上還是狗生頭一回,它總歸算得上一條較有靈性的狗,察覺到這不是要洗澡,以為他們要把它蒸了或燉了,站在小黃鴨子的背上急得嚶嚶直叫,對著謝漪白露出無助而弱小的可憐眼神。
“你膽子怎麼那麼小啊?”謝漪白沒辦法,手伸進池子裡划著水,渡它到岸邊,讓泡在溫泉裡的盛柯把它抱上岸。
小餅乾一著陸,就不再嗚嗚亂叫,搖著尾巴去鑽草叢了。
不愧是他養的狗,性格也像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晚的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寂靜的寒冷,和騰湧的熱霧。
他雙手撐在池邊,小腿以下沒入溫泉,腳丫子攪動著清亮的水,掀起漣漣浪花,池中波光明淨,瀲灩閃動。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長大了要成為有錢人。”謝漪白突然說道。
盛柯泡在水下,背靠著他旁邊的池壁,扭頭仰看他道:“那恭喜你啊,夢想成真了。”
“可是賀清川帶我去那座島上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掙到多少錢才算有錢呢?像他那些客戶一樣嗎?我似乎沒辦法成為那樣的人。”
他說得很慢,如同每字每句都經過斟酌,“但今天我想起來,其實這個問題,我媽媽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告訴過我答案了。她說,錢財是身外之物,夠用就行了,叫我別把名利看得太重。”
“你媽媽活得很通透。”
“嗯,我竟然直到今天,才明白她對我說那番話的用意。她不希望我為了錢和名利,活成一個命賤的人。以前我總覺得我媽媽笨笨的,我的腦子不靈光肯定是遺傳的她。可是回過頭想想,媽媽比我聰明多了。”
盛柯問:“那你媽媽還說過什麼?”
我媽媽還說,過日子要選最喜歡的人。謝漪白略過了這句,因為他還沒有想好。他嘴嚴道:“那是我媽媽對我說的,我才不告訴你呢。”
“我媽從來就不對我說什麼。”盛柯轉而說起自己的家事,“自打她拋夫棄子、遠走他鄉,每次我和她見面,都透露著一種尷尬。”
謝漪白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覺得吧,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和你說話不尷尬,即便是你親媽。”
盛柯:“行。”
謝漪白收回手,往外側挪了挪,坐得離人更遠些,足尖撥起水花,潑到對方身上和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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