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鄒延的看法,當然不會對他講。
謝漪白摘下帽子和墨鏡,耳垂上一向高調的耳飾換成了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金屬圓點。
“好久不見啊,延哥。”他坐下後先看選單,點了一杯蘇打水和一份冰淇淋,然後抬起頭,對眼前的人笑了笑,露出淺淺的梨渦。
無論他怎麼改頭換面,鄒延看他還是一如往昔的幼態、嬌氣,像需要被牽著手往前走的小朋友。
“真抱歉,臨時把你叫出來,沒耽誤你的正事吧?”再如何尷尬,謝漪白也沒有省略應有的寒暄,“那場慶功宴……我真的要感謝你,我最近一直很忙,也沒來得及約你吃飯,就……”
他說著說著就心虛了,搞得好像他有空就會約鄒延吃飯似的。
每次當著鄒延的面撒謊,他壓力就好大。
“沒事。”鄒延中斷他不流利的套辭,“你直說吧,想問我什麼。”
“呃就是想問電影製片方面的事……”謝漪白緊張到撓了撓臉,幸好他的冰淇淋這時上桌了。
他吃了口甜的壓驚,冰涼的奶霜入口即化,高糖能夠使大腦活躍,他的口齒頓時清晰起來:“盛柯不是回來了嗎,他前陣子寫了一個新劇本,我還蠻想演的。但是他那個性格你也瞭解,如果把一部電影的控制權徹底交給他,真不曉得他會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我不太懂幕後製作,要怎麼在市面上找到一個能夠轄制他的製片人或者發行公司呢?”
鄒延就算聽到他這麼說,也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是在表達惋惜,或規勸他們和好。鄒延放下個人情緒,和他就事論事道:“一個合格的製片人要做的不是從權力上轄制導演,而是要從方方面面對專案進行把控,監督導演順利地完成拍攝,並確保出品人拿到想要的成片。
“這樣的製片人,市面上是有不少,但你想找一個能夠和盛柯合作愉快的,那會有點困難。因為他並不是一個為投資人拍電影的導演,他也不需要一個對他指手畫腳的製片人。你為什麼不放心把電影的控制權全部交給他?是不信任他的能力?還是你有別的考量?”
謝漪白說:“我怕他動不動就發瘋,他是個精神病人啊!武斷、自我。而且你拋開他過去那些成績看,他拍電影不圖錢也不圖得獎,純折磨演員!他就是沉迷在自己的藝術裡無法自拔,我不能眼睜睜看他犯病。我希望有個人能在適當的時候給他提點建議,在重要關頭幫助他懸崖勒馬,以及平衡好故事的藝術性和商業價值。”
“那我有個主意,”鄒延道,“你來做他的製片人。”
“我?”謝漪白指了指自己,“我嗎?”
“對,你既然有明確的需求,那你親自對影片的質量進行把關是最好的。別人給他提建議,他未必肯聽,但你說他什麼,他應該是不敢還嘴的。”
“可我是個純外行啊,我就是什麼都不懂,才來問你的。”
鄒延說:“其實不難,很好上手。又不需要你去指揮他拍片,你只要控制好預算,並負責驗收成品就夠了。在內容創作上,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他雖然不急於求成,但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如果你對這部電影有想法,可以直白地告訴他,問他行不行、能不能辦到,他會盡量滿足你的。”
“你說的這個人,和我說的是同一個嗎?”謝漪白犯嘀咕道,“我覺得他就是一點意見都聽不進去的那種,我不想和他爭得面紅耳赤的,那隻會氣到我自己。”
“如果他連你的話都不願意聽,他更不可能聽別人的意見。”鄒延又說,“我講這種話,是為你考慮的。要是你懶得操心,不願意和他爭執,那你就放手讓他自己做。他都幹了十多年導演了,兼任製片也是熟門熟路,在拍電影這件事上,你可以充分信任他,把所有的麻煩丟給他自己解決。”
“是嗎?那這麼說,是我多慮了?”
“是的。”
謝漪白一聽,羞臊得面頰泛紅。
哎確實啊,這波算他自不量力了——就離譜,他是腦子抽了嗎?他怎麼會去擔心一個知名導演拍不出電影?
不,他真正擔心的似乎是……盛柯離了往日的搭檔就再也發揮不出同樣的水平。
可能因為他的獲獎作品,實際掌舵人是鄒延,所以他在無形之中拔高了“製片人”的重要性,實際上獨立電影是以導演的意志為主張的。
玻璃碗裡的冰淇淋有些融化了,謝漪白拿勺子攪拌著,說:“不好意思啊延哥,我太笨了,總是胡思亂想先把自己嚇一跳……我沒什麼要問的了。”
這才是真正的尷尬時刻吧。他把鄒延叫出來,只是為了散佈焦慮,講幾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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