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託運手續前,謝漪白抱著小魚乾親吻了它的小臉和額頭,和它約定好三個半小時後飛機降落再見,是他親自把它放進了航空箱,箱子裡有水有糧有尿墊和毯子,看著還算舒適。
可是下了飛機再見到那隻箱子時,裡面已經變得髒汙不堪,躺著一具冰冷的小貓屍體。
航空公司也交代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相關負責人解釋可能是小貓從沒坐過飛機,進了有氧艙後出現應激反應,繼而猝死。
也有人說可能是搬運過程中出了紕漏,工作人員誤把關著小貓的航空箱送入了沒有氧氣的貨物艙。
無論事故因何而起,結果都不會改變了,他的小魚乾沒有了。
這隻在劇組陪伴他生活了兩個多月的天使小貓,在他被諸事纏身還要刻苦工作的艱難日子裡,帶給他無數安慰和喜悅的小貓,被他親手斷送在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返程航班上。
謝漪白把此事交給律師去辦理,他勢必要起訴航空公司,賠多少錢無所謂,主要是得讓他們重視起寵物託運這項業務——歸根結底是因為輕視動物生命,安全保障措施和監管不到位,才致使了寵物死亡。
會帶著小貓小狗坐飛機的主人,哪個不是對愛寵視若珍寶?賠償能抵得上他的精神損失?他不要賠償,他要一個公道,他要他們公開道歉,深刻認識到錯誤並整改,他要類似的事件以後不再發生。
縱使他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可在維權這條路上依然走得舉步維艱,輿論是一場硬戰,在許多人命官司都得不到正義伸張的世道,他想幫一隻貓討回公道——光是網友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罵他沒事找事、愛貓人士、小題大做、偽善作秀的帖子鋪天蓋地滿世界都是。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只能說他的生活一貫如此,驚嚇頻頻、出其不意。
人有悲歡離合,他這輩子沒有白活。
謝漪白對小魚乾的記憶,定格在了摸到它屍體的那一天,那時他的精神狀態非常恍惚,彷彿夢迴了阿楚離職的當天。
阿楚頂著哭腫的雙眼,對他訴說桑若的死因和自殺的來龍去脈,而他一直條件反射地辯駁“那又不是我的錯”,還逼問她“你為什麼恨我?”
如今看到小貓悽慘的死狀,它柔順的毛髮上沾滿汙穢,氣味刺鼻,再不復往日的鮮活可愛,謝漪白不禁產生了一種荒謬到極致的錯覺——小魚乾該不會是桑若的鬼魂轉世吧?
就為了讓他在短時間內體驗一遍得到心愛之物又立刻失去的痛苦。
這想法純屬天方夜譚,毫無根據和道理,倒不如說是他問心有愧、疑神疑鬼。
謝漪白有輕度潔癖,但他知道每隻小貓都很愛乾淨,為了感謝小魚乾這短短兩個多月的陪伴,他將它的屍體帶回家,給它做了基礎的清潔,送它乾乾淨淨地去了喵星。
他那麼抗拒髒亂差的一個人,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卻不覺得噁心,他把小魚乾的毛髮烘乾,把它裝進鋪著毛毯和玩具的箱子,待會兒會有人上門取走,把小魚乾燒成一罈骨灰,再送還給他。
不過比取件員來得更早的是盛柯。
盛柯聽說他回家途中遇見這種事,立馬給劇組放了半天假,趕最近的航班飛回來寬慰他,兩人一起為小貓收殮。
謝漪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對一隻僅僅飼養了兩個月的小貓,懷有這般深厚的感情,或許因為這是他的第一隻貓,或許因為小魚乾出現在他人生中最需要被治癒的時刻。
這是他第一次親歷生離死別,哪怕他經受的這一切遠遠不能和阿楚相比,但他在這一次猝然的“失去”中,領悟到了阿楚臨走前的那番決絕。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他看著那隻潔白的箱子,那實際是一口紙質棺材,“人我保護不好,連只貓我也保護不好。”
“這又不是你的錯,別多想。”盛柯遞給他一支馬克筆,說,“給它做個記號吧。”
謝漪白扭過頭問:“為什麼要做記號?”
盛柯道:“這樣等它轉世投胎成新的小貓,你就能一眼認出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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