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漪白遲疑地接住那支筆,在盛柯的眼神示意下,他將筆尖伸到小魚乾的鼻子上,快速塗抹了兩下,一道淺淺的黑色墨跡暈染著淺短的毛髮。
當晚小魚乾的屍體被送去火化,後來謝漪白把它的骨灰安葬在了寵物公墓。將來小餅乾壽終正寢之日,他還會重複一遍相同的步驟。
養寵物真是好傷心,他不得不親手送別當初歡天喜地迎接的小生命。
然而失戀也好,與朋友走散也好,愛寵離世也好,沒有什麼阻擋時間的流逝和他生活的步調,接下來謝漪白又進入新劇組沉浸式拍戲,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逐漸淡忘了這一小段悲傷的插曲。
《為人師表》殺青那天,已是次年的四月中旬。
謝漪白終於能夠暫別片場,回到他日思夜想的躺平生活中。
——才怪。
他哪有時間躺平啊,香港電影金像獎開幕在即,《照破青山》榮獲最佳電影、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動作設計、最佳剪輯等多項提名,他還要與昔日同事們一起盛裝出席頒獎典禮。
年前,謝漪白和賀清川長達兩年半的戀情與分手糾葛徹底落幕,雙方感情清算完畢、資產分割結束,各種意義上的兩不相干了。
生意上改朝換代,鄒延取代了賀清川成為他公司的新股東,持股30%,並參與經營和管理。
謝漪白把新家樓上那套成品公寓過戶給了自家父母,他這獨生子常年不能在雙親跟前盡孝,只能在物質上多多回饋二老。
何荔梅時隔一年半才知道他買了兩套那麼好的房子,二話不說帶著老公住進來——其實也是想監督下他的私生活。何荔梅一直懷疑他同時談好幾個男朋友,只是苦於抓不到證據,她早就想好好地教訓兒子一頓,教他一些做人的硬道理了。
謝漪白之前很怕他媽察覺到他亂搞多角關係,好長時間不敢回家探望父母,現下他和賀清川已分手,樓下的房子空置著,鄒延並不來住,他終於能挺直脊樑骨接受爸爸媽媽的檢閱了。
他要說他目前單身,肯定沒人信,所以他把盛柯叫了過來,陪他一塊兒應付自家父母。
《女修》正處在電影后期製作的關鍵階段,盛柯和他也幾個月沒見了,兩人有點小別勝新婚那個意思,何荔梅觀察了幾天,只看到他們倆形影不離,動不動就親來親去。
謝漪白他爸可見不得這陣仗,只能裝瞎避嫌,儘量不和他們待在一處;老公打退堂鼓,搞得何荔梅一個人在旁邊也臊得慌,決心不再管兒子這堆糟心事了!
她理想的乾兒子那必須是賀清川,可謝漪白悶聲不響地就跟人分手了,分手的緣由和始末也不肯告訴她,當真是兒大不由娘。
好在她心寬,兒孫自有兒孫福,盛柯瞧著還是挺心細勤快的,只要他們倆能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她這當媽的沒意見。
南方四月間,桃紅柳綠,春風和煦,陽光曬在皮膚上暖暖的,很舒服。
謝漪白吃過午飯來到花園裡,頭頂的橄欖樹翠綠婆娑,他坐在樹蔭底下,攤開手掌承接著一寸日光,從前他惦念著青春短暫、年華易逝,人總要趁著年輕留下點什麼。但在歷經了無數輝煌與巔峰的時刻,被聚光燈探照、被影像永恆記錄、被文字鐫刻寫入,以及被萬眾矚目和萬人唾罵後,他最珍惜的其實是眼下這寧靜安詳的片刻。
身後漸近的腳步聲打亂了他心緒。
謝漪白回過頭,盛柯抱著一隻盒子走過來,說:“我有個禮物給你。”
“是什麼啊?”他帶著不多的好奇心問道。
盛柯把盒子放到他的腿上,卻按著盒蓋不讓他碰,只問他:“你準備好了嗎?”
謝漪白哂笑道:“故弄玄虛。”
緊接著對方便拿開蓋子,為他揭曉驚喜。
盒子裡是一隻三四個月大的黑白奶牛貓,活的,重見光明的它發出了一聲細弱的貓叫,它只是嗓門兒細,膽子卻不小,前爪搭在盒子邊沿,站立著冒出一顆嬌小的貓貓頭。
謝漪白驚奇的是它居然和小魚乾長得一模一樣,相似的瞳色和毛髮,白臉上長著對稱的黑色面具,只不過鼻頭上多了一點色塊,像極了一不小心蹭上去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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